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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方

秘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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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态:已完结分类:都市情感

时间:2021-10-13 15:07:51

独家都市情感小说《秘方》,主角许盛山许第一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受:“许少爷果然聪明绝顶,知道周某还有话说!”周移开心地笑起来,给他倒上一杯酒,“许少爷,我知道你一心爱国,早已置个人生死于度外。可你得想想,你手里的那份秘方是何等宝贵!郑和有了它扬威西洋,戚继光有了它建功立业,康熙有了它平定三藩一统江山,那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且不去说,你们许家正是靠着这秘方才有幸成为高沙首富。你呢,又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用上了机器生产,实在是前途无量哪!如果不是出了这点意外,没准战区司-令部还要给你请功哩!有道是君子知身惜命,你就不想等到那一天?请听周某肺腑之言,我并不是铁心当汉奸,而是奉行曲线救国,和R国人虚与委蛇一边见机行事,心里还是向着中国人的。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,我就放了你,还要跟你脱离R国人的控制远走高飞,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,许少爷意下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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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血雪峰  天下奇糖建大功

许第一扫了一眼,只见富安手里拿着一张纸,纸上早已写好一句话:“我许第一自愿把许家祖传秘方送给姐夫富安,绝无反悔。”下面连赠送时间“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二月初四”都写好了,只空着签字画押的地方。看来,一切都是早已预谋好了的。

富安恶狠狠地瞪着他,两眼比铃铛还要大:“别磨蹭了!你咬破指头画上押,我就能救你!一个秘方换条命,你划得来,快呀!”

许第一把指头伸进口里,正要咬下去,却听到芳子厉声大喝:“许第一你给听好了,富安救不了你!我是真心爱你的,正等着和你结婚办糖厂呢。你要是执迷不悟,就别怨我心狠开枪了!”

“你开枪呀!”富安大声狂笑,“小R国婆娘,这里是中国的天下,你敢开枪吗?就算你把许第一打死了,你能得到秘方向你们的主子交差吗?”

芳子果然被镇住了,披散了头发奋力撑船向前,富安也使劲撑开了。就在这紧要关头,周易和小玉出现在江岸边。周易朝天开了一枪,一边大声疾喝:“不许动!你被包围了!”

芳子大惊失色,惊慌着朝周易开枪。周易早有防备隐蔽了,一边命令芳子放下武器举手投降。芳子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女间谍,甩手一连几枪,便纵身朝江岸边跳过去。只听得“轰”的一响迸出一片火光,芳子打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,却原来是张胜的鸟铳及时扣动了扳机。虽然鸟铳的杀伤力不大,可是鸟铳里面装了上百颗铁砂子杀伤面积宽,张胜原来是猎户出身手头很准,芳子在腾空的时候无从闪避,身上早已中了几十颗铁砂子。没等她挣扎起来开枪,周易的***响了,芳子便一命呜呼。

这惊险的一幕如同电光石火突如其来,又仿佛迅雷掠耳般瞬间结束,眼看着R国女间谍毙命,所有的人都舒了一口气。许第一正要跟周易招呼,没提防富安狞笑一声扭住了他的领口:“别以为芳子死了就没事。你只要不答应,我照样能送你见阎王!”

沿着他手里闪着寒光的刀尖挨着了许第一的胸膛,周易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,一时竟慌了神。反倒是小玉眼疾手快瞄准了富安,凄厉地大叫:“哥哥,你快放了他!”

富安怎么也想不到,周易没有对着他举起枪,反倒是自己的妹妹瞄准了自己,顿时气歪了鼻子: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!许第一早就不要你了,你还向着他?”

小玉心如刀绞,手里的枪“啪”一声掉落在地。就在富安分神的刹那间,许第一瞅准了时机,闪电一般劈手打落了他的刀尖,纵身跳下水,溅起了一片白亮的浪花。许第一奋力跳下河,却根本不识水性,扑腾了几下,便咕噜咕噜往下沉。富安咬咬牙,正要操起竹篙狠劲捣下去,只听得“啪”的枪响,周易声色俱厉厉喝他:“齐富安,你不要太过份了!芳子要杀许第一,因为她是R国间谍,你是中国人,还是许第一他姐夫,也敢对他下手?你只要再动一动,我一枪打断你的手腕!快把他救起来,还能既往不咎!”

富安身子一抖,看见手里的竹篙应声穿透了一个洞,不得不垂下了手,却也不肯下水去救许第一。小玉此时已清醒过来,慌忙越过芳子的尸体跳上船,操起竹篙伸向在水里扑腾的许第一:“第一,快抓住!”张胜也敏捷地纵过去,帮着小玉把许第一拉上船。

许第一喝了半肚子冰冷的河水,心里反而更加清醒,一边大口大口喘着,一边感谢:“谢谢你们!谢谢周老师及时赶来了!张胜,你真是好枪法!”

张胜腼腆地说:“许厂长,我本来就是猎人出身,在雪峰山里面打惯了豺狼,早就手痒痒啦!知道了她是个鬼子,当然下手不留情!”

他还是对许第一隐瞒了真情,其实他是共产党领导的湘西游击队成员,一直在工人间秘密开展活动,组织了一支队伍。国共合作抗日,他并没有暴露身份,而是按照上级指示组织工人加班加点赶制秘糖支持国军保卫湘西。他早就把R国间谍的疑点向组织汇报,暗中注视着余则平父女的一举一动。周易知道他忠诚可靠,通知他协同保护许第一,早已在江边埋伏好了。

周易和张胜赶紧脱下衣裳给许第一换上,吩咐闻声赶来的保安队把芳子的尸体掩埋了,便一起回到糖厂去。趁他们没注意,富安垂头丧气走了。张胜建议立刻包围余则平的雪峰客栈,周易沉思说:“那是一只老狐狸,肯定提前溜走了。”

当他们马不停蹄赶到雪峰客栈,果然人去楼空,却留下了不少名贵字画,看样子是事态紧急带不了那么多。张胜恨恨地说:“该死的鬼子!侵占了我们的大好河山,还要抢夺我们的珍宝!”伙计惊惶地说,还在昨天傍晚,余老板就悄悄出门了,至于到哪里去了,谁都不知道也不敢问。

“走,我们到高沙去,也许还来得及。”许第一放心不下高沙那边,提议让张胜招呼糖厂有关事宜,自己到高沙去。如果余则平还在高沙,就及时封住他。

周易劝阻他说:目前情况紧急,宝庆已经沦陷,尽管沿途道路遭到我们提前破坏,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运动,但他们进行强行军攻击,也用不了两天就能到高沙。余则平准是得到上司命令使出一箭双雕的诡计,一方面让芳子出面企图在途中挟持许第一以夺取秘方,只是我们周密部署才没有得逞。另一方面,则亲自出马提取秘糖。这是R国间谍精心策划的阴谋,并不是仓皇潜逃,他们肯定还有人前来接应。此去高沙,他们十有八九已经远走高飞了。他还笑着说:“许厂长你别忘了,我们不正是盼望许家糖发挥奇效吗?就让余则平为他们的皇军立功吧!”

“我忘不了。我还是放心不下高沙,有一摊子事必须抓紧出力呢。”许第一坚持及早到高沙去安排。

周易还有重要事情向上级汇报,便叮嘱许第一尽快安排工人和家属撤出高沙,最好到雪峰山里面暂避一时。这里山高林密便于隐蔽,国军有重兵把守,是可靠的屏障。许第一连连答应,旋即动身。

仇兵得知许第一遇险归来,那个芳子居然是R国间谍,惊骇得老脸都白了:“咳呀呀!谁都想不到,那么温柔的一个姑娘家会是毒辣的R国婆,这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难知心!周老师,小玉小姐,多亏了你们哪!”真相大白,他对小玉的看法也改变了。

此时许第一也无心说小玉,赶紧问余则平把货运走了没有。仇兵说:订购的秘糖,全部都被余老板提走了。至于运到什么地方去了,谁也不知道,好像是武冈县城那边方向。他叹息说:“便宜了老鬼子!我要知道他是R国人,早就不给他了,还要带人把他抓起来。”

许第一当机立断:“仇叔,您别说余则平了,立刻通知所有人转移到雪峰山里面去,不要漏掉一个。鬼子就要打过来了,我还有重要事情要办。”

“真的?”仇兵听了大惊失色,“昨天保丁敲着铜锣挨家挨户通知大家逃难,高沙的人一下子跑了大半,我还不肯信,骂他们是胆小鬼,要等你回来才信。好,我这就去!”

余则平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老间谍。他命令芳子跟着许第一不要走远了,途中有人接应,伺机把他挟持了,要不惜色相软硬兼施得到秘方,然后再回头带领人潜伏在雪峰镇许家糖厂附近,等待皇军打过来了夺取全部秘糖。他自己呢,却提前赶到高沙,和前来接应的小股人马提走了订购的秘糖。临走的时候,他大张旗鼓说送到武冈县城去,还又交给仇兵一笔定金,烦请让工人加班加点,过两天再来提货。仇兵很高兴,立刻吩咐工人加班。

余则平带着人走了不远,已是夜幕降临。他吩咐掉转头来朝着宝庆方面急速前进,跟日军的先头部队会合。果然,到了半夜时分,前面枪炮声大作,不用说是中日双方军队在激战。这时,那些伪装的挑夫纷纷掏出武器,从国军的背后攻击。余则平却严厉地制止他们:“天皇陛下的大军所向无敌,我们的任务是保障秘糖不出任何差错,不得轻举妄动!”

日军最讲究绝对服从,那些伪装的挑夫只得把秘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,等待日军打过来。天将拂晓,阻击的中国军队似乎阻挡不住日军的强烈攻势,逐渐向洞口方向的雪峰山下退却,日军一部沿途追击,另一部向武冈方向开进。余则平这才带着人马出来,迎着日军的先头部队跑过去。日军先头部队早已得到指示,知道前面有自己人前来迎接,还带来了神奇的秘糖,立刻带他们去会见指挥官。

“我总算完成了天皇陛下交给的重大任务,取得了梦寐以求的秘糖!”余则平恢复了原来日军情报部少佐宫本正平的身份,向指挥官表功。

这一路日军是第116师团,担任雪峰会战的主攻。师团长中村是杀人狂谷寿夫手下的联队长,参加过1938年攻打南京的会战,他的部队参与屠杀了30多万中国军民,受到其上司的格外赏识。这些年在中国攻城掠地立下汗马功劳,逐渐被提拔为中将师团长。这是个骄横的战-争狂,认为中国军队是不堪一击的手下败将,要在这“解决中国战场的最后一仗”再立赫赫战功,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雪峰会战主攻的重任。从宝庆出发,他的师团不到一个小时便攻破了中国军队的防线,故更加骄横无比:“在大R国皇军面前,没有打不败的敌人!我手下无敌的武士,根本用不着什么狗屁中国秘糖!关根支队从广西攻到武冈县城了,也许他们用得着,你还是给他送去吧!”

宫本正平陪笑说:“中将阁下,我知道您看不起中国军队,也知道我们的武士用不着。可是,芷江机场的飞行员,正是有了许家糖心明眼亮,才摧毁了我们在常德白螺矶机场。现在,美国和中国飞行员把许家糖看成了法宝,中国军方也在订购许家糖以资军用,大本营才严令我不惜一切取得许家糖,电令我务必按时送到主攻部队的手中,您还是收下吧!”

一提起芷江机场,提起常德白螺矶机场的毁灭,中村脸颊的肌肉好一阵痉挛,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师团的任务就是直扑芷江机场,一举消灭他们的飞机,洗刷皇军空军的耻辱!”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,既然大本营如此器重许家糖,也许真有什么奇效,便笑着说:“你是情报专家,既然阁下忍辱负重才取得,我就接受你的美意。不过,你还是给关根支队送一些去,也许能增添一点战斗力,减少我们皇军的损失嘛!”

宫本正平知道,这个中村在怀疑自己的成就,只得派人给关根支队送去一部分,自己便留在中村师团,要亲眼看到秘糖在关键的时刻产生神奇的效果。他还在思谋,芳子原来说好,一旦劫持了许第一就给发报,眼看一天过去了杳无音信,也许出了问题,自己必须亲自掌握秘糖在关键时刻使用,才能防止这个骄横的傢伙抹煞潜伏人员的功劳。

民国34年4月,雪峰会战首先在武冈打响。

关根支队一路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,直扑武冈县城。武冈县城的老百姓早已疏散,守城的是蒋介石嫡系王牌军第74军第58师。武冈县城是明代岷王的王府所在,城墙坚固,当年太平天国石达开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上月无法攻克,不得不带着部队转移,曾感叹“真是铁打的城墙”,从此闻名天下。守军深知在现代化战-争面前,这铁打的城墙难以抵挡,便精心布置了城内城外三道防线严阵以待。

4月27日早晨,关根支队开始攻城,百余门大炮猛轰城墙,却只倒下成片的日军尸体。接连三天,坚固的城墙还是岿然不动,日军一个个疲惫不堪,哨兵都抱着枪打瞌睡。关根急了,才想起宫本正平送来的秘糖,赶紧分发给攻城士-兵。奇迹发生了,那些士-兵吃下去精神振奋,不顾城墙上暴雨般密集的扫射猛冲过去,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继续往前冲,直到全部倒下。关根急得暴跳如雷,他的参谋长却提出一个建议:组织特攻队,利用人体炸弹炸开城墙。关根听从了建议,组织了150名精悍的士-兵,每人身上绑着上百斤***,趁着百门大炮齐轰的时间直扑城墙根。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,城墙终于炸开了一道缺口……

得到关根支队炸开了武冈城墙的消息,中村非常兴奋。

中村的师团赶到雪峰山下,原以为中国守军会像以前那样溃败,用不了两天就会抵达芷江,他的师团就会取得首功。他立即下达进攻命令:“让关根支队在武冈纠缠,我军直捣芷江机场,把太阳旗插上芷江城头!”

他万万想不到,战无不胜的皇军在这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击。想当初,头顶上是自己的飞机轰炸,中国军队的工事在轰炸中摧毁,残存的兵力无法阻挡皇军前进的步伐。如今一切都倒过来了,头顶上是美国和中国的飞机在轰炸,皇军的血肉之躯毕竟抵挡不住炸弹,何况还有密集的炮火。也是三天过去了,昔日精锐的师团损失惨重,还在雪峰山下寸步难行。骄横的中村失去了往日的张狂,慌忙向大本营汇报战况请求空军支援。冈村宁次的答复坚定而冷淡:“没有空军支援,你就不能打仗了吗?你给我按期拿下芷江!”

中村急红了眼睛,只得召开作战会议部署新的进攻。他那些不可一世的手下也失去了锐气,甚至还有人提出停止进攻,让他气歪了鼻子,用冈村宁次骂过他的话严厉训斥:“没有空军的支援,你就不能打仗了吗?给我按期拿下芷江!”

这时,宫本正平提醒说:“中将阁下,关根支队能炸开武冈城墙,就靠的组织特攻队。那些武士吃了许家糖,一个个舍生忘死,我们是时候了!”

“好!等攻破雪峰山防线,我给你请功!”中村只得听信宫本正平,组织了一千人的特攻队,把许家糖分发给他们,还给他们打气:“你们突入了中国军队阵地,头上的飞机就不起任何作用,雪峰山就是我们师团的了,芷江也是我们师团的了!”

中村是从下级军-官逐渐提拔起来的日军将领,每次战斗都会亲临前线进行细致观察。他通过望远镜发现,当日军把许家糖发给特攻队的时候,对面中国的守军也在分发同样的许家糖。看来,中国守军正把许家糖作为他们制胜的法宝。此时,他才几分相信也许工本正平苦心弄来的许家糖会产生一定效果,兴奋地说:“同样的东西,在我们天皇陛下的武士手里,才会发挥神奇的效果。为了天皇陛下,消灭这些中国猪!”

这些都是师团里挑选出来的精锐,果然一个个精神抖擞,迅速突破了轰炸区进入守军防线。几乎所有的望远镜都对着特攻队,观察他们强悍的进攻,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。中村自从来到中国战场,跟中国军队进行过大小战斗不小于百次之多。在他的印象里,每次跟中国军队交锋,中国兵都不堪一击,即便小数部队顽强拼搏,凭着皇军优良的战术素质,三个中国士-兵都不是一个皇军士-兵的对手,只会成为皇军士-兵拼刺刀的活靶子。这次精选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和曹长小队长,更是以一当十,会很快占领阵地。他很快发现,那些中国兵仿佛变了一支部队,一个个精神抖擞身手敏捷,而自己这些精锐原本个个深通战术,怎么忽然都不懂得利用地形地物掩护自己,却拼命朝着枪口刀尖冲锋呢?他气得破口大骂:“混蛋!这不是进攻,而是自杀!”看着那些过去以一当十的精锐,一个个愚蠢地倒在守军的枪口和刺刀下,他慌忙命令号兵吹响了撤退的军号。

小半天过去,强悍的特攻队只剩下不到三百残兵回来,还莫明其妙地请示为什么撤退。中村怒不可遏,狠狠劈了特攻队队长十几个耳光,打得他鲜血淋漓:“蠢猪!你这是让我们的武士自杀!我不让你们撤退,难道还来给你们收尸?”

特攻队长不敢擦血,向他鞠躬敬礼,才分辩说:“大家吃了糖,都觉得浑身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,根本忘记了利用地形地物。”那些残兵也纷纷证实,都是那些糖让他们迷糊了。

中村冷酷地盯着宫本正平:“少佐阁下,这就是你的功劳吗?”

宫本正平颤抖着,赶紧分辩说:“中将阁下,我以前给大本营寄过许家糖,美国飞行员也吃的许家糖,的确是天下奇糖!”

中村不听他解释,命令他再吃试试。宫本正平不敢违抗,当即吃下两块还喝下一杯开水。没多时,果然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,同时精神亢奋忘乎所以。他毕竟有着超人的意志保持头脑的清醒霎时省悟:看来自己这个老牌间谍最终落进了中国人精心设计的圈套,才有芳子的失踪,才有特攻队自杀式的惨败。这时候,他不敢梦想什么天皇勋章了,想想军事法庭严酷的审判,他顿时毛骨悚然面如死灰。

看到他惊慌的神情,中村冷冷地说:“看在你多年来立功的份上,我就不把你送到军事法庭去审判了。你自便吧!”

“谢谢中将阁下成全!”宫本正平明白,这已是法外施恩的宽容,毫不犹豫抽出刚刚才重新佩戴的指挥刀,朝着东方跪下剖腹自杀。临死的时候哀叹一声:“许……第一,我不……甘心!”

武冈县城沦陷了。关根支队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,老百姓早已疏散,中国守军也安全撤离。不过,他还是有收获,那个周移主动走上门来,从监狱里救出了钟红林和娄第三者。

周移的旭日坊被战火毁灭,可是那块招牌居然还留着。便指着那块招牌说:“太君,我是你们忠实的朋友,早就迎接大R国皇军光临才命名的。我给皇军发过报,我的手下才因此坐牢,还差点被枪毙了。”

关根很赏识他的忠心,军粮紧缺,公路桥梁被中国军队炸毁急需修复,这些都需要汉奸出来效劳,便委任他担任维持会长。有了R国人重用,周移便大摇大摆搬进了县政府办公,还特意坐在以前县长坐过的椅子上哈哈大笑:“我早就说过,我会卷土重来的嘛!看看,今天不光回来了,还坐上了堂堂县长的椅子!你们两位受了苦,现在称心了吧?”

娄第三者是个土包子,根本不知道维持会长是什么官职,嘟嘟囔囔地说:“老板,一个会长算什么,还不如当县长风光!我呢,就给个警察局长当当才称心。”钟红林却讥笑他:“你晓得个屁!维持会长比县长还要大!凭你一个货郎,也想当警察局长,我呢?”

周移立即制止两个手下的争执:“你们就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了!要不是R国人打过来,你们还在牢房里受罪呢。幸亏我来得及时,不然的话,被R国人糊里糊涂拉出去枪毙了,还能想什么官?眼下最要紧的,是替R国人办两件漂亮事,才能有你们想要的官职。”

什么漂亮事呢?带着人去抢粮食,他们害怕潜伏的中国特工打黑枪;带着R国人去抓夫,又怕老百姓骂汉奸。想来想去,没有一件容易的漂亮事好干。娄第三者首先想的还是报仇。他认定,自己之所以被抓进监狱,定准是那个癞皮狗泄漏的,正是报仇雪恨的时机。

“老板,反正我们别的事也干不来,就先把癞皮狗抓起来报仇!”

“对!我们坐牢,就是他告的密,现在该找他算账了!”钟红林也随声附和。

周移眼里闪出一道毒芒,阴险地一笑:“你们别光记着癞皮狗,许第一才是我们的目标。如今R国人恨得他牙痒痒,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。如果抓住他,才正是漂亮事哩!”

钟红林和娄第三者大眼瞪小眼,两人都莫明其妙。老板一门子心思想要得到许家的秘方那不假,可R国人怎么会恨上了许第一呢?周移便简要地告诉他们:余家父女是冒名顶替的R国间谍,早就暗中想要夺取秘方了。他们得到大本营密令夺取许家糖以资军用,一方面让芳子施展美人计企图挟持许第一夺取秘方;另一方面却订购了一批许家糖,抢先提出货送到了日军手里,很以为是大功一件。哪知道许第一不知怎样识破了,暗中做了手脚。结果,那些日军被蒙在鼓里,满以为许家糖能够帮他们杀敌立功,谁知吃下去却变得狂躁异常,昂首挺胸对着枪炮冲锋,死伤了成千精锐。中村中将气得要命,逼着宫本正平剖腹自杀了。两支日军传出话来,任凭中日人员,谁抓到了许第一就重赏大洋千块,替战死的日军精锐报仇。

钟红林听了摩拳擦掌,娄第三者的头却比货郎鼓还要摇得快:“难难难!我到过雪峰山,许第一就躲在雪峰镇糖厂里,眼见R国一个师团都还打不进去,我可不去送命!”

周移却诡秘地一笑:“就算你们俩有胆子,我还舍不得呢!”他胸有成竹地说,许第一正在高沙,你们进不了雪峰山,他也同样进不了雪峰山。只要行动迅速,保管是三个指头捏田螺——手到便拿。

娄第三者听了哈哈大笑:“好!我马上带人去,把许第一抓起来送给R国人领赏!娘的,老子这辈子还没挣过一千块大洋,就要发财啦!”

“闭嘴!”周移低喝一声,还伸出脑袋四下大量了一番,才狡诈地叮嘱他们:抓到许第一,务必机密行事不得走漏风声,一切由他处置,千万不能交给R国人。“他到了R国人手里,秘方还能有我们的份吗?我只要秘方,才不管替他们的精锐报仇不报仇哩!你以为他们说话真能算数?别忘了我们差点被宫本正平卖了!”

说得这么明白,娄第三者也不敢妄想一千块大洋的重赏了。他还是糊涂:“这么兴师动众到高沙去,抓不到许第一,怎么向R国人交差?”

还是钟红林机灵:“你真是傻到家了!他们新来初到的,就等于是聋子瞎子,就算许第一在他们面前也认不出来。你就一把火烧了许家大院,回来照样去领赏!”

高沙离洞口不远,日军向雪峰山进攻,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昼夜不断,老百姓全都逃走了。可是许第一来不及走,知道进山的道路成了双方争夺的重点,也走不成了。他让仇兵好好照顾周子良的孤儿,组织工人把机器拆下来就地掩埋,就各自回家照顾老少。只有赖光辉周小平几个是光棍没有牵挂,就跟在许第一身边。在这紧急关头,许第一还是没忘了灵子,吩咐她跟着自己躲避鬼子。

可是,等了半天都不见灵子的影子,周小平焦急地说:“许老板,万一R国人来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,不能再等她了!”赖光辉更是急不可待,大步走向门口。他发现,大门被人从外面扣死了,顿时意识到不对头,赶紧奔向后门,谁知后门也不知怎的上了锁。他气急败坏大叫:“许老板,我们被人锁住了,肯定是灵子干的!”

“不会吧?”许第一不相信,“她央求我别丢下她不管,怎么会作出这种事?”

赖光辉急急地说:“许老板你不知道,她早就是娄第三者的姘头了。我那时候就说过,干脆把她赶出去,可你说一人犯法一人当,还可怜她无家可归留下来。这不,R国人打过来,她就替娄第三者报仇啦!”说着,提起一条凳子就去砸门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出灵子的冷笑声:“老赖你听着,你们跑不了啦!我可不光是替娄第三者报仇,而是为了少爷手里的秘方。只要把秘方交出来,也许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
这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,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也是为了秘方来的。赖光辉恨恨地说:“狠毒的女人,看我出来宰了你!”说着,尽力将后门砸开了,率先钻了出去。

周小平紧跟在赖光辉屁股后面往外钻,没曾想赖光辉却一声惊呼瘫软在地,他一头撞在赖光辉屁股上。睁眼看时,原来眼前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。再一看,娄第三者正神气活现挺胸凸肚提着一把手抢对着癞皮狗冷哼:“你娘的!都是吃江湖饭的难兄难弟,就为了两块大洋出卖起我来了,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!”说着狠狠踹了癞皮狗两脚。

赖光辉知道今天落在对头手里绝没有好**吃,垂头丧气任凭几个人涌过来把两人捆成粽子。娄第三者喝令把许第一也捆起来,许第一对灵子说:“灵子大姐,我爹一向对你不薄,你为什么要暗算我?”

“你别提你爹许盛山了!”灵子眼里闪出刻骨的怨毒,“你爹要是待我不薄,我还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?父债子还,这是报应,你还是去听周老板向你解释吧!”

娄第三者按照周移的吩咐,没有把许第一他们交给R国人,趁着夜色昏暗,押着他们走到武冈县城,向周移表功。周移听说抓住了许第一,拿出二十块大洋奖赏娄第三者一行,当即秘密审问许第一,把赖光辉周小平投进监狱,让他们尝尝蹲监狱的滋味。

一进门,周移就吩咐钟红林给许第一松绑,还摆出酒菜来,故意埋怨说:“这个第三者也真是,我让他去把许老板请来,怎么能这样对待老朋友呢?来来来,许少爷请坐,我们给你压惊!”

许第一坐下来,却看也不看桌子上丰盛的酒菜,鄙夷地说:“周老板,你我都是明白人,就不要猫哭老鼠——假慈悲了!你就干脆打开窗子说亮话,派娄第三者他们把我抓了来,究竟想要干什么?”

钟红林当即拍拍桌子瞪起眼:“放肆!周老板如今是武冈县维持会会长,你还敢用这样的口气跟周会长说话?真是不识抬举!”

许第一讥讽地说:“许某真的失敬得很!原来,你们投靠了R国人当上了走狗,怪不得这么神气!我许第一虽然落到你们手里,却还记得自己是个中国人,受不了你们的抬举!”

钟红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正想发作,周移却摆手制止了他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许少爷,自古识实务者为俊杰,你不要说得这个难听,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!据我所知,先前你密告周易,让红林和第三者两人蹲了半年监狱,这都是个人私怨暂且不说,可是你伙同周易杀害了皇军的谍报人员宫本芳子,这可是弥天大罪哪!最为严重的是,你居然瞒天过海制造出一大批假糖,让皇军的特攻队蒙受了惨重损失,现在,中村中将和关根支队长正在悬赏一千块大洋缉拿,一旦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结果,你好好掂量掂量!”

许第一一直在悬望,不知道那批秘糖是不是能在战斗中发挥作用,一听说鬼子遭到了惨重损失,顿时放声大笑起来:“痛快!痛快!我们的许家糖能够帮助我们中国的军队消灭鬼子兵,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。现在,我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,真是大快人心!你什么都不要说了,快点把我交给你们的干爹鬼子,去向你们的干爹请功吧!”

“你给我老实点!”钟红林唰地抽出***顶住许第一的脑袋,“等到了皇军手里,看你还笑不笑得起来!”

周移似乎恼怒了,一把推开钟红林:“你给站一边去!许少爷说得好,我也记得我是个中国人,才没把许少爷交到R国人手里去。”然后奸笑着说:“许少爷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我这人信佛,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还跟你爹是至亲至爱的世交相好,怎么能忍心把你交给R国人呢?那可是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哩!他们让我当维持会长,权力虽然不是很大,正想好好维持维持,就怕许少爷执迷不悟,辜负了我一片美意喽!”

许第一明白此人阴险狡诈,便冷冷地说:“要杀要剐随你的便,干脆说出来,不要这么猫哭老鼠的让人恶心!”

“许少爷果然聪明绝顶,知道周某还有话说!”周移开心地笑起来,给他倒上一杯酒,“许少爷,我知道你一心爱国,早已置个人生死于度外。可你得想想,你手里的那份秘方是何等宝贵!郑和有了它扬威西洋,戚继光有了它建功立业,康熙有了它平定三藩一统江山,那些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且不去说,你们许家正是靠着这秘方才有幸成为高沙首富。你呢,又百尺竿头再进一步用上了机器生产,实在是前途无量哪!如果不是出了这点意外,没准战区司-令部还要给你请功哩!有道是君子知身惜命,你就不想等到那一天?请听周某肺腑之言,我并不是铁心当汉奸,而是奉行曲线救国,和R国人虚与委蛇一边见机行事,心里还是向着中国人的。只要你把秘方交出来,我就放了你,还要跟你脱离R国人的控制远走高飞,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,许少爷意下如何?”

知道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,许第一坚毅地说:“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了,你干脆还是杀了我,或者把我交给你们的R国主子去请功!”说着昂首挺胸向外面走去。

周移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强硬,忙叫住他,显出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说:“许少爷且慢,请再听我一言。周某知道,许家秘方是明清两朝国家瑰宝,只因偶然机缘才落到许家,也凝结着你们许家先辈的心血,你们许家曾为此遭受一连串令人悲痛的变故,盛山兄就是因此含恨去世的。如今你是秘方的唯一传人,难道真就忍心逞一时之气,让前人的心血就此湮灭?果真如此,你固然能博得舍生取义的美名,却就成了不孝之子,还成了毁弃国家数百年瑰宝的罪人,太不值得了!”

周移说的这些,许第一早就想过了。想到许家会就此断绝,更想到曾为两朝建功立业的秘方会就此湮灭,许第一只觉得心如刀绞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么充满爱家爱国神情的话语居然从一个汉奸口里说出来,更觉得义愤填膺。他恨恨地说:“如果这话从另一个人口里说出来,也许我会动心。我没想到,你居然会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地步,妄图用什么不孝和国家瑰宝来劝诱我,我真为中国有你这样的败类羞愧!你就死了心吧!”

许第一一去就没有音讯,这让小玉忐忑不安,后悔当时没有劝阻住他。周易也不放心,动用他湖南省锄奸委员的身份,通过雪峰山国家防线来到高沙,才知道他落到了娄第三者手里,已经趁夜押送到武冈县城去了。

小玉心急如焚地说:“周老师,鬼子特攻队吃了许家糖反而遭到惨败,中村对许第一恨之入骨,正在悬赏捉拿。如果他们把许第一交给了R国人,许第一可就完了。周老师,我们赶快到武冈县城区设法营救!”

周易也很焦急,却还是很镇定。他仔细分析了各方面情况,娄第三者没有就近把许第一送到洞口的中村手里去领赏,而是远道送到武冈县城,就能肯定是交给了伪武冈县维持会会长周移。那个周移虽然投靠R国人,还有他自己的野心,就是背着R国人独自夺取许家秘方,不会轻易把许第一再交给鬼子,许第一暂时不会有危险。眼下的武冈县城控制在R国人手中,唯一的办法就是调虎离山,再配合城內的自己人营救许第一。于是,他带着小玉拜会撤退在武冈县城外二十里枫木界的中央军第74军第58师师长蔡仁杰,请他设法解救。

听说让自己动用兵力去解救一个制糖的小老板,蔡仁杰当即一口回绝了,还指责周易不守本份异想天开。可听说就是给自己的官兵制造许家糖避免瘴气,还叫中村师团的特攻队在雪峰山惨败的许第一,他立即汇报战区司-令部。战区司-令部很重视,认定这样有功于国家的人士应该积极设法营救,何况司-令部正在酝酿实施反攻的计划,便命令蔡仁杰袭击关根支队在城外的阵地,迫使城內日军出城增援,策应解救许第一的行动。

中央军第74军第58师的反击战打响了,关根支队果然把城內兵力调出增援,双方相互胶着。周易和小玉趁机化装来到武冈县城,相机组织人员营救许第一。

很快,周易找到了潜伏在城內的人员。通过他们,在傍晚走进大郎巷居住的监狱看守朱朋。昏黄的灯光下,朱朋觉出了来人有一股逼人的英气,陪笑着让周易和小玉坐下,心里却在扑通扑通乱跳,不知是哪一方面的神仙下凡。

周易客气了几句,便对他单刀直入:“朱兄弟,眼下的县城虽说是R国人的天下,可傻子也知道,中央军调集了百万大军跟鬼子决战,中村师团在美国飞机的轰炸下损兵折将,被我军打得溃不成军,鬼子就要失败了。你是中国人,不得已才替鬼子效劳,可得做好事立功,将来政府和人民才会宽大你哪!”

朱朋一听吓白了脸,连忙分辩说:“我本来是县监狱的看守,R国人打进来了来不及逃命,才被逼着当看守,就盼着自己的军队早点收复县城,当然想做好事立功,就不知道怎样才能立功,请二位指点。”

周易这才说:事变突然来不及逃走,也不能因此把你当汉奸,就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!我们打听清楚了,监狱里关着的那个许第一,就是许家糖的厂长,在这场会战中立下很大功劳。伪维持会会长周移妄图谋夺许家的秘方,还没有报告R国人。你如果能帮助我们把他救出来,就算是你的功劳。

“他就是许家糖的许老板?”朱朋眼里一亮,“他可是一条汉子,就算是豁出身家性命,我也要帮你们救他。不过嘛,跟我值班的还有一个牛南,他那人胆子小,不知……”

“我们已经找过他了,他答应将功赎罪。”周易立刻打消他的顾虑。

一听这么说,朱朋很高兴,一口答应愿意立功。他是个谨慎的人,说他们只能负责监狱里面的照应,一家老少还在R国人手里,拼着挨一顿责罚,出了监狱可就帮不上来了。周易告诉他,只要他俩照顾好许第一,外面有自己人接应,国军58师还要向鬼子进攻策应呢。一听安排得这么周密,还有国军策应,朱朋拍着胸部打了保票。

中央军反击的战斗一打响,关根便命令周移把监狱里的抗日分子枪毙。周移暗暗高兴,便叫钟红林和娄第三者把赖光辉、周小平两个枪毙了,自己则借此威逼许第一。

他叼着烟斗,阴阳怪气地说:“许少爷,就在刚才,你的两个同伙已经被可怜地枪毙了。我看在盛山兄多年交情的份上,冒着被R国人责罚的风险保全了你,你应该省悟了!”

从赖光辉和周小平被拉出去的时候,许第一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,他冷冷地说:“你以为我就应该感谢你,向你乞求吗?你错了,生命固然宝贵,可人格尊严更珍贵。我知道该轮到我了,你就动手吧!”

周移却阴沉地笑了:“什么人格?什么尊严?你连命都快要没有了,尸体会被野狗吃掉,还有人格尊严吗?我是深知当年盛山兄费尽心机才保留了你这个独苗,为的就是让你继承许家香火的份上,才好意开导你。你放心,我不会把你交给R国人。当你被关在开满曼陀罗花的房间里,不再这么固执,我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的!”

许第一隐隐知道,曼陀罗花是一种奇花,会慢慢使人失去记忆听众使唤,却不知他为什么这样自信。周移也不再劝诱,叼着烟斗回到了房里,拿起一张报纸。

二十多年过去了,重新回到周移身边,灵子对他格外体贴,给他泡好茶端过去。忽然,她看到周移的脸上显得很紧张,便关切地说:“老板,是不是有不好的消息?”

周移长长一叹说:R国人又在给自己打气,夸口不日将攻克芷江。其实,从天上看不到日军飞机,尽是美国飞机在雪峰山那边轰炸,就知道雪峰会战形势不妙。看来,我们还要自己早作准备。灵子却担心,万一R国人打不过,这里成了美国的天下,我们的可怎么办?

“美国的天下?”周移的眼珠子滴溜溜一阵转,立刻哈哈大笑,“你这么一说,倒让我想起来了,许第一在雪峰镇的时候,就有个美国飞行员找过他,其实也就是看上了他的秘方。如今许第一在我手里,只要想办法把秘方弄出来,美国佬还不会把我当财神爷供着?”

他立刻打定主意,及早带着许第一转移。灵子忽然想起,最近娄第三者总是缠着打听她和周老板什么关系。周移立刻警觉起来,问她怎么回答的。灵子娇嗔地说:“我说我是你爹的外室,吓得他再也不敢来纠缠了。”周移夸她回答得好,然后叫钟红林去给备车。

钟红林按照周移的吩咐弄来了车子,已经是夜里了。他是个乖觉的人,想起上次老板悄悄出走,结果把自己扔进了监狱,便跟娄第三者低声嘀咕开来。娄第三者还在觉得冤屈,好不容易嫖上了灵子,没想她居然是老板的外室。钟红林立刻打断他:“你别光记得女人了,还是性命要紧!老板这时候要车,看样子是走了不回来啦!”娄第三者果然急了,问他老板这次会不会把我们带走?钟红林急急地说:“我偷听了老板跟灵子密谈,说是要把许第一带走投靠美国佬,根本就没提到我俩,这才跟你商量。”娄第三者恨恨地说:“他这回还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,我们可不给他卖命了。他能不仁,我们就能不义,干脆报告R国人!”钟红林也咬咬牙:“对!我们先下手为强,别在后下手遭殃!”

两人密谋已定,正要溜出去,却听到灵子在招呼老板发钱了。两人一听发钱了,相视一笑跟着走进办公室。周移亲切地笑着,吩咐灵子倒茶,待两人喝了,真发给每人四十块大洋。娄第三者忽然多了一个心眼,恭谦地问会长这么晚了到什么地方去,什么时候才回来?

周移轻轻一笑:“我倒没打算上哪儿去,听说你们俩要去报告R国人,担心你们走不快,才给准备车子,就不知你们会不会开?你们要是不会开,我送你们一程好吗?”

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钟红林和娄第三者两人大惊失色,知道两人的密谋已经败露,迅速抽出枪来先下手,才想起出门之前老板要自己把枪留下。刚想拔腿逃出,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,惊恐地说:“你在茶里……下了毒?”话一说完,便“咕咚”两声栽倒在地,只有眼睛还瞪着。

灵子想起在高沙为了利用的时候,曾经委身给娄第三者,恨恨地踹了他的尸体两脚。周移则对钟红林的尸体表示鄙夷:“我本不忍除掉你,可是你居然也敢背叛,就怨不得我卸磨杀驴了!”说着跨过两具尸体,朝停放在天井里的车子走去。

他已经筹划好了,到监狱里去把许第一提出来,随身带着配制好的曼陀罗花,只消一点点,许第一就会昏睡过去。不管在路上遇到R国人还是中国军队,谎称这是严重的传染病人急着去找医生,谁都不会阻拦还唯恐传染了挥手放行,还怕这煮熟的鸭子飞走吗?

当天下午,朱朋得到钟红林的招呼,说周会长晚上要提审许第一,吩咐务必小心在意。他当面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答应下来,转身就向周易报告了。他还说:“周委员,钟红林搞到了一辆车子,开进了维持会的天井里。看样子,他们想把许老板带走,要不就是送到洞口去交给那个叫什么中村的鬼子师团长。你可得赶在他前面,不能叫我们的功劳泡汤呀!”

“你能及时提供情报,这就是功劳嘛!”

周易当即赞扬了朱朋,让他俩设法拖住周移,防备他突然提前。立刻安排小玉去通知有关方面,万一情况有变,发射三颗信号弹,国军看到信号弹就会发动攻势吸引鬼子,其余人做好充分准备,听到枪炮声就立即行动,绝对保证许第一安全脱险。

傍晚时分,许第一正在牢房里闭目养神,思谋怎样才能把消息透出去,叫姐姐从神龛上的祖宗神主牌里面取得秘方,突然听到远处枪炮声震天动地,判断准是国军在进攻。与此同时,铁门突然被打开了,朱朋牛南两人走进来,一个捂住了他的嘴巴,另一个将他拉起来往外走去。许第一奋力反抗,却听得朱朋在耳边轻声说:“请许老板别出声,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!”

许第一停止了反抗,却疑惑着说:“你们……骗不了我。”

牛南急忙说:“你信不过我们,还信不过周委员和小玉小姐吗?光凭我俩,就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,他们在外面接应你。”

一听他说出周委员和小玉,许第一顿时心里热乎乎的,跟着他俩疾步奔向监狱后面的围墙。到了围墙边,朱朋发出一声清脆的布谷鸟叫,牛南早已掏出一段粗实的麻绳隔墙跑过去,紧接着蹲下来,吩咐许第一踏着他的肩膀踩上去,再抓住麻绳爬出去。许第一说不出的激动,唯恐连累了他们,颤声说:“我走了,你们怎么办?不如干脆一起出去!”

牛南还没来得及回答,只听到监狱前面两声车喇叭,就知道肯定是周移来了,慌忙说:“这不是客气的时候,你就别管我们了,还是快走吧!”

外面噼噼啪啪的枪炮声中,清楚地传进来几声急促的布谷鸟叫,许第一知道这是周易小玉在催促,只得踏上牛南的肩膀,双手抓住了麻绳。外面的人一用力,他迅速攀住了墙头。就在这时,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射过来,紧接着传来周移的惊呼:

“不好!有人越狱啦!朱朋,牛南,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?”

生死救援  患难真情授秘方

这一声惊呼,许第一猝不及防,手一松往下坠,直坠到牛南的头顶上。耳听得一阵啪啦啪啦的紧急脚步声,知道准是周移带着人跑过来了,朱朋奋不顾身,一头钻到牛南的裤裆里,拼命将他顶上去,急忙说:“许老板,再犹豫就汤泼老鼠都得死,你就成全我俩不当汉奸吧!”

许第一只得抓紧了麻绳,也不知外面多少人用力,硬将他拉上了墙头。此时由不得他犹豫,纵身跳下去。小玉眼睛尖,黑暗中看到有人落下来,不用说就是许第一,疾步跨过去,就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,奋力抱住了他,两人同时着地。小玉也顾不得羞,惊慌地问他:“第一,你没有摔着吧?”

许第一只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胸前软乎乎的依稀是个女人,却没想到会是小玉,惊诧得忘了松手,只激动地说:“我没摔着!谢谢你来救我!”

这时,里面响起了急促的枪声,也不知里面朱朋牛南两人怎样了。周易估计可能会有人追出来,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,大声命令撤退,没忘了风趣地说:“许厂长,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,还是回去再好好谢谢小玉吧!”小玉听了,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紧紧抱住许第一,慌忙松开手。

在撤退的途中,许第一发现张胜也在里面,忙问他说,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,糖厂的生产是不是还正常。张胜说:“请厂长放心,工人们听了那些国军说,自从吃上了我们的许家糖,就没有一个中瘴气水土不服的,还浑身上下长出精气神来,在雪峰山打得鬼子兵丢魂落魄,一个个可高兴哩!大家憋上一股劲,都争着要加班,可惜我们没有那么多机器,还是实行三班倒。大家不放心厂长,要不是生产紧要,全都要来救你呢!”

城里的鬼子不知有多少人来了,也不敢追击。他们朝着预定路线一路飞奔,不觉跑了十多里,听到前来有人喝问口令,周易答出口令上前联系,原来是58师的部队。两下见面,知道救出了帮部队送秘糖防瘴气的许厂长,便高兴地带他们去见师长蔡仁杰。

许第一激动不已:“谢谢蔡师长!我许第一何德何能,值得大家这样舍命相救!”

蔡仁杰也兴奋地说:“许厂长,你就不要谦虚了!美国空军刚刚给你请过功,战区司-令部正等着你回来,还要给你请功呢!据说蒋委员长得知了也很高兴,曾对战区总指挥何应钦上将说:‘据传许家糖就是当年明清两朝的皇家秘糖,这真是天佑我中华,还能让皇家秘糖为今日之抗战建功立业,可喜可贺呀!’看看,这是多大的荣誉!”

许第一激动得滚出了热泪,立刻想到原来配制的药物也许快要用完了,还得赶紧回去配制才行,便向他们告辞了。蔡仁杰说,尽管日军目前遭到惨败,可冈村宁次调集了70万大军发动雪峰会战,他们绝不会甘心失败,还有更加艰难惨烈的战斗在后面,请许厂长保证许家糖的供应,不让国军将士因为水土不服减弱战斗力,弟兄们一定多杀鬼子打胜仗。

离开了国军,周易和许第一跟张胜到糖厂去安排,便操小路趁夜走去。

两天后,《中央日报》随军记者根据这次营救行动写了一篇文章,标题是《解救抗战功臣的行动》,文章写道:“4月27日以来,国军与日军在湘西进行激战。湘西这片神秘的地方,春夏之交山岚瘴气深重,国军指挥部深忧将士水土不服影响战斗力。然而,这个困扰指挥部的难题已被明清两代‘天下奇糖’的传人许第一先生成功解决。我军将士服用了神奇的许家糖,无一发生感染瘴气之现象。而日军方面,间谍宫本正平提前订购许家糖,不意许先生将计就计,将密糖成分暗中改变,致使日军主力第116师团特攻队神智不清成为我军的活靶子遭到惨败,现仍滞留在洞口雪峰山下寸步难行,日酋中村悬赏捉拿许第一。此举足以证明,许第一先生不惟是奇糖传人,更是抗战功臣。因汉奸出卖,许第一先生不幸陷于敌手。我军第58师闻讯发起攻击,配合情报人员,终于成功解救抗战功臣。”

周移隐约看到有人翻出了墙头,正要举枪射击,突然看到两条黑影向自己扑上来,慌忙开枪。两条黑影应声而倒,用手电一照,认出了是朱朋牛南二人,立刻意识到准是这两人帮着许第一越狱。他气急败坏奔进监房,果然关押许第一的监房铁门大开没了人影。

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挖空心思机关算尽,眼看成功只差半步之遥,居然让煮熟的鸭子飞了,脑袋里“轰”地一响几乎栽倒。也亏灵子机灵,一把将他搀起来,急忙说:“老爷,许第一给逃走了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“如今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,除了死心塌地跟着R国人,我们还能怎么办?”周移惨笑一声,跌跌撞撞走出监狱。

R国守城驻军宫本四郎少佐听到监狱方向传出枪声,急忙带着一队士-兵赶过来,恰好在门口碰见周移两人神色慌张出来,立即警觉地问他:“周会长,刚才监狱里打枪,你的知道怎么回事?”

一见到宫本四郎带人来了,周移立刻有了主心骨,灵机一动编造说:“宫本少佐,我今天派人抓到了许第一,想审问明白了再报告少佐。没想到,原来监狱的看守朱朋和牛南两人是军统的卧底,他们毒死了我两人得力的助手,把许第一给放走了。幸亏我警惕及时赶来,把这两个傢伙给毙了。”

宫本四郎满腹狐疑带人察看,果然看到朱朋牛南两人倒在血泊里,还在维持会办公室发现钟红林娄第三者的尸体,立刻暴怒起来:“许第一是皇军的心腹大患,务必捉拿他碎尸万段,替我们牺牲的皇军武士报仇!”

宫本正平费尽心机搞到了一批许家糖,没想到正中了许第一将计就计的计谋,让特攻队遭到了惨败,自知罪责难逃剖腹自杀,中村师团长恼羞成怒,命令缉拿许第一以雪前耻。这个宫本四郎原是宫本正平的同族堂弟,对堂兄之死非常伤心,对许第一更加恨之入骨。一听周移说许第一居然被军统的人闯进监狱救走了,恨不得一刀劈了他。可他毕竟也是狡诈之徒,深知在这陌生的地方还得依靠这个维持会长卖力,便和他商量不惜一切抓到许第一。

“请少佐放心,我一定帮皇军抓到许第一!”周移满脸谄笑,说中国有句古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许家糖号的产业还在高沙,管家仇兵那老家伙还留在高沙替他看守家当,许第一向来待仇兵如父,他这一逃出去,十有八九正往高沙带仇兵一同避难的路上。他越想越兴奋,还作了个双手合拢的姿势。

他这么一说,有着丰富军事经验的宫本四郎当然明白了,眼里迸出贼亮的光芒竖出大拇指:“你的聪明大大的!这就是你们中国人说的瓮中捉鳖!”说着手一挥,就让灵子带路,亲自带了一个小队,乘上四辆三轮摩托直奔高沙。

再说许第一安排糖厂车间工人疏散的时候,请仇兵进山去暂避一时,偏偏仇兵把周子良的儿子交给了自己老婆,却到了半夜又跑回来,就一个人留在糖号里替老东家看守家业。他不相信,R国人来了真会见人就杀,还把他一个大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怎么样。洞口那边枪炮不断,他也不觉得害怕,只是人跑光了怪冷清的。这天晚上,他坐在灯下咕噜咕噜抽水烟,忽然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车子的声音,侧耳听时又消失了。他咕咙两句,又捧着水烟锅抽起来,居然听到生疏了的敲门声。

“是第一吗?”他顿时心里滚烫起身去开门。他还不知道许第一被娄第三者带人抓走了,满心以为准是许第一发现自己走了,又赶来叫自己进山去避难。

门开了,进来的却是灵子。他惊讶地问她:“灵子,你怎么深夜一个人走了来?”灵子四处打量着反而问他说:“仇管家,少爷刚才来过?”

听她这么问,仇兵更加惊讶了:“第一不是跟你在一起吗?”

灵子忙辩解说,原来是在一起,可半道上走散了。少爷原来说好的,万一走散了,就到这里来会合。仇兵失望地摇摇头,说好几天没见第一了,还以为是他敲门呢。正在咕哝抱怨,忽然外面响起噼噼啪啪的脚步声,他还以为是许第一和灵子串通好了要给他一个惊喜,顿时惊叫一声:“真是第一来了?”

没等他起身,门“轰”一声开了,首先映入眼里的是两把雪亮的刺刀,定睛看时,才知道是鬼子兵,惊骇得说不出话来。宫本四郎大踏步走进来,狞笑着说:“老东西,快把许第一交出来,皇军饶你不死!”

仇兵回头看看灵子,灵子也冷笑着说:“仇管家,你就别装了!我还没进门,你就叫第一,就说明许第一来过,骗不了皇军的!只要你说出来,我念在多年共事的份上,不会让别人知道的。”

仇兵这才明白,灵子是带着鬼子兵来抓第一的。刚才巴不得第一来看望自己,此时却生怕第一冒冒失失闯了来落进魔爪。当年自己拼出命来替许家保全了根苗,今天怎能让第一落进鬼子手里呢?他决心豁出去了,一口浓痰朝灵子啐去,顺手抓起桌子上的水烟锅,狠命向宫本四郎砸过去,才发出一声怒吼:“爷爷跟你们拼了!”

灵子躲闪不及,一口浓痰正啐在脸上。宫本四郎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军-官身手敏捷,身子一闪避开了水烟锅。他身边的鬼子兵手忙脚乱,“砰”地开了一枪,宫本四郎顺手抽出了指挥刀捅进了仇兵的胸部。

那鬼子兵正要表功,没提防宫本四郎劈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:“混蛋!你这一开枪,还能抓到许第一吗?”那鬼子兵这才明白马屁拍到马蹄上了,慌忙对宫本鞠躬,然后左右开弓劈了自己两个耳光请罪。

灵子见了这情景,不由得浑身发抖。宫本四郎收了刀,在她脸上扭了一把调笑开来:“周太太,你不要害怕!你再想想,许第一还会在什么地方落脚?”

灵子这才镇定下来,想到许第一的糖厂如今在雪峰镇里面,他此时回去只有一条路,必定要经过雪峰山下面向望发开的店铺。至于他是不是早已过去了,可就说不定。

“不可能!就凭他们两条腿,还能跑过我们的车轮子?”宫本四郎连忙摊开地图,很快找到了那个位置处在中日双方军队的空隙,上面雪峰山是中国军队,下面则是中村师团的驻军,立刻举起拳头重重地砸在上面,叫报务兵赶紧给武冈县城的周移发报,让他带人出发,两支队伍在雪峰山下面向望发的小店会合。“兵贵神速,这次可不能让他跑啦!”

临走之前,他叫士-兵放上一把火烧毁店铺,不给许第一留下家当。那些R国兵都是放火的高手,很快将房里泼上汽油。顷刻之间,熊熊烈火照红了高沙,一个百年老店在烈火中焚毁,可门前那块“许家糖号”的招牌还在顽强地矗立着,金箔字面格外醒目。

向望发看到高沙出来的人往山里跑,他也吓慌了神卷铺盖跟着进山避难,可怎么也搬不走全部家当。到了半道上,他磨磨蹭蹭的,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,索性不走了,担心万一到了里面受人欺负不是别人的对手。反正R国人还没打过来,舒服一天算一天;就算他们打过来了,自己往山里一钻也不迟。这满世界都在打仗,哪里有一块安全的地方呢?与其东奔西跑,不如听天由命,于是又走回去缩在店铺里。

一场激战过后,中央军没有打下山,R国兵也没能攻上山,两方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相持不下,除了偶尔相互示威似的放几炮打一阵枪,倒还显得寂静。几天工夫,他这木瓜脑壳也积累了经验:飞机扔的炸弹和大炮都长着眼睛,朝着对方军队的地方落,犯不上那么提心吊胆。当然,他也不敢大意,睡梦里都支着耳朵听飞机大炮的声音。

这晚上,静悄悄的没有枪炮声,向望发在床上酣然入睡。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惊醒,赶紧爬起来喝问:“谁呀?这兵荒马乱的年头,深更半夜敲什么!”口里说着,一手早已摸着了后门闩,万一是歹人,也还来得及逃跑。

“姐夫,我是第一。”

听出是许第一的声音,尽管几分意外,他总算放了心点亮灯,穿好了衣服打着呵欠开门。门一开,请看到还有周易和小玉张胜几个,便惊讶地问:“你们这是从哪里来?”

张胜不等吩咐,便站在外面留神四处动静也算是放哨。许第一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,赶紧说这里不安全,还是一起到雪峰镇里面去吧。向望发不愿在许第一的监督下过日子,便笑嘻嘻地说:“不怕!鬼子打的是中央军,我一个平头百姓,他们来了也照样过日子。”

许第一知道他这人一向好吃懒做,却没想到居然还会这么没有一点民族气节,正想开导他,忽然张胜急急跑进来:“周老师,外面有情况,我们赶紧离开!”

周易侧耳一听,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立即要向望发一起走。向望发反倒一屁股坐下来:“我不走!我一个平头百姓碍着谁了?”

许第一知道跟他没法理论,只得让他留下来小心应付,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自己来过,便把张胜叫进来,随手闩上门走进里间。周易和小玉拿出***,警惕地注视外面的动静。

不多时,在一片嚓嚓的脚步声中,小店已经被四面包围了。宫本四郎正要破门而入,周移摆摆手轻轻敲门:“老板,我们是过路的,口渴了讨一口水喝,请你行个方便!”向望发打开门,一眼就认出是周老板,惊惶地说:“原来是……章老板光临,请!”接着把嘴巴附上去……

周易听出是他那个远房本家的声音,悄悄打开了***保险。许第一摆手止住他,招手让张胜帮他移开墙边一口水缸,低声说:“里面有一条地道直通后山,是我父亲在世时防土匪挖的,谁也不知道。我们快走!”周易示意小玉他们先下去,自己留下来断后。张胜不出声拦腰将他放进去,自己留在后面,奋力托起水缸缩身安放好了,才跟着他们走向外面。

外面的周移听了向望发的密谈,得知许第一果然在里面,同行的还有湖南省锄奸委员他的本家周易几个,更是大喜过望。如果能抓住周易,更能在R国人面前证明自己忠于皇军大义灭亲,这是多好的机会!

宫本四郎知道许第一被团团包围,也说不出的兴奋。中村将军发出捉拿许第一命令的同时,大本营却发来严令只能抓活的解送司-令部。那命令说得很清楚:皇军进攻受阻,将士水土不服影响战斗力,需要真正的许家糖抵御湘西瘴气。此时此刻,一个许第一不亚于一个师团的兵力,还不是替阵亡将士报仇的时候。活捉许第一,提升军阶一级,违令者交军法处严惩!跟提升军阶一级比起来,替宫本正平报仇就显得微不足道了,这也是他敢于带人深入险境的原因。他当即吩咐周移:“向里面喊话,让许第一投降,皇军会大大的优待!”

周移正巴不得他这么说,立刻高声大喊:“许少爷,你快出来吧!皇军派我来,为的是请你出山制糖,不会伤害你一根汗毛的!”

喊了几遍,里面没有丝毫动静,宫本四郎慌了,立即派人冲进去。翻箱倒柜搜索一遍,哪里有个人影?周移气急败坏,一把抓住向望发的领口:“你好大的胆子,居然敢在皇军面前耍心眼!看来你是不想活了!”

向望发吓得魂不附体,慌忙大声叫屈:“周老板,不,周会长,我冤枉啊!你就给我一百个胆子,我也不敢欺骗皇军啊!他们刚才明明在屋里的,怎么会不见了呢?”

宫本四郎恶狠狠盯着他,唰地抽出指挥刀。没等他劈下去,一个曹长模样的鬼子向他报告,发现水缸溅出水来,一枪托将水缸砸烂,原来下面有个地道。他立刻咆哮起来:“你的良心大大的坏,掩护同伙逃跑!”

向望发顿时瘫软在地:“我不……我真的不……”

只见刀光一闪,宫本四郎已劈下了他的脑袋。那颗脑袋张大了口,也没来得及说出“知道”两个字,只有眼睛还在惊恐地瞪着宫本四郎,看着他带领士-兵钻进了地道。

许第一和小玉他们钻出地道,看到山下店铺燃出了冲天火光,便知道向望发已经完了,不由得一阵悲伤,愤恨地说:“万恶的鬼子,又欠下我们一笔血债!”

周易已经得知,前面国军已经接到新的命令主动撤出阵地,采取诱敌深入的方针张开口袋,充分利用雪峰山的崇山峻岭,就等着中村师团钻进来,再打一个漂亮的歼灭仗。大战在即,后面的宫本四郎会很快顺着地道追击,他让张胜带着大家迅速转移,尽快回到糖厂。

雪峰山防线的中国军队突然撤离了阵地,这让中村十分高兴,却不敢贸然进攻,立即请示上级。他还知道,除了他的师团受到严重损失之外,奉命从宝庆进攻湘西北新化洋溪的日军第47师团同样遭到了损兵折将的命运。进攻接连受挫,引起了前线日军将士的严重不满,纷纷要求停止这场雪峰会战。冈村宁次勃然大怒,派出参谋长小林中将前来湘西调查了解。小林中将来了,他立即趁机反映,认为日军现在失去了制空权,成了美国飞机的活靶子,士-兵严重水土不服减弱战斗力,而中国军队则换上了美式装备火力猛烈,加上他们有了许家糖根本不怕山岚瘴气,实在无法突破雪峰山天险,闹得不好还会把千万将士葬身在这神秘的雪峰山里面。小林中将不得不认为他的意见有道理,立刻返回南京向冈村宁次汇报,让他“原地待命,等待时机。”

中村巴不得这道命令,立刻吩咐部下巩固阵地,仿照华北的经验,实行发放“良民证”制度,把方圆地方置于牢牢的掌控之下。那些日军好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,便四处奸淫妇女抢劫财物。中村和所有日军指挥官一样,把这看作鼓舞士气的灵丹妙药,便恣意纵容部下奸淫掳掠。只是担心会受到中国军队攻击,严令派出小股部队严密把守。高沙,自然落入他们的控制,过往行人必须接受盘查。

再说那天富安见了芳子被击毙,没精打采回到小店,也不愿告诉霞天。他左思右想,觉得余则平已经靠不住了,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,根本不可能夺到许家秘方。怎么办呢?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,R国人打过来了,还传来周老板已经当上了武冈县维持会长的消息,这让他立刻看到了新的希望,向霞天交待不要轻易离开,便只身前往武冈寻找门路。

他找到了娄第三者,谁知娄第三者小人得志对他很冷淡,只给了他一张良民证,根本见不到周移。直到许第一被营救出去,受到宫本四郎的严厉训斥,周移感到手下没有一个得力助手不行,才把他收为亲信。

“唉!周会长,您要是早告诉我,许第一早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啦!”富安非常惋惜。

周移对他淡淡地一笑说:“好吧,正好高沙那边还缺一个保长,只要你能帮我抓住许第一,不会亏待你!”

富安并不在乎保长的空头支票,毕竟离家多日了,听说中央军已经放弃了雪峰山前沿阵地,雪峰镇也许落到了R国人手里,他放心不下霞天,便一口答应下来。身上带着“良民证”,他想到许家大院也许能找到有关秘方的线索,便先到高沙去走走看看。信步走到南货店门前,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在瑟缩着,一见他去了就慌忙迎上来。正要挥手呵斥,却分明听到那乞丐叫他:“富安!我找得你好苦呀!”

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他这才看出了正是霞天,赶紧打开门让她进去。

霞天抽泣着,说中央军一撤退,灵子就带着鬼子一股部队就趁机占领了山下的小村,见了房子就烧,把来不及逃走的男女老少都抓起来,所有女人全都放在禾场里轮奸,好几个姑娘不甘被污辱拼死反抗,就被他们开膛破腹杀害了。她曾哀求灵子救救她,可灵子狞笑着说:“你让我救你?当初你妈死了的时候,我自甘下贱百般讨好,你怎么不救我?”说着说着,已是泣不成声。

“那么,你真被鬼子糟蹋了?”富安听着,脸颊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。

他这么一问,霞天哭得回不过气来:“我……还能……逃得了吗?”

富安咆哮起来:“别人能死,你怎么不去死?你让R国人轮奸了,还有脸见人吗?”

霞天身子剧烈地颤抖,突然停止了哭泣,声嘶力竭地说:“我早就没脸见人了!我也想过去死,可我还是想再见上你一面。你让我去死,这就死给你看!”说着耸身站起来,一头朝门槛上撞过去。

富安慌忙一把抱住她,心里也隐隐生出几分愧疚,恨恨地说:“还是算了!反正R国人都是混账,天底下被鬼子糟蹋的也不止你一个。看在你还来投奔我的份上,就不要去死了。倒是灵子那贱人可恨,明知你是我的女人,还敢叫鬼子来糟蹋,我要宰了她!”

霞天慢慢停止了哭泣,看出富安算是原谅了自己,可怜巴巴地问他现在该怎么办?

他脑子里瞬间打了几个圈,立刻陪笑说:“刚才我这是在气头上,说的话重了点,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!刚才我在路上听人说,中央军就要打过来,R国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。如今第一是抗日功臣,我们还是去投靠他好啦!”

一听说去投靠许第一,霞天心里暖烘烘的,惨白的脸上绽出了难得的笑意:“我听你的。可如今到处是鬼子,怎么能找到第一呢?”

富安狡黠地说:“正好,我身上有鬼子发给个良民证,能够趁机混出去。只要趁早离开高沙,先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,到了雪峰镇,就不愁找不到许第一!”

霞天心里也逐渐平静下来,想起高沙不远的地方有个燕子岩,那里岩洞曲折幽深,是个十分安全的地方。主意已定,两人便收拾了吃喝的东西,匆匆赶向燕子岩。

取得了雪峰会战第一阶段的胜利,中央军将士有了许家糖,再没有发生水土不服的现象,士气高昂,严阵以待。日军方面呢,冈村宁次得知在东南亚40万大军全部被歼,大本营严令他停止雪峰会战,迅速把大军调到中国东南沿海,以防备美国攻击R国本土。他慌了,只得密令参战军队逐次撤出战场。

中村师团还得到一个任务,不惜一切抓到许第一,万一不能活捉,也要消灭他的肉体,绝不能让许家糖在未来的战场上增添中国军队的威力。于是,他在安排撤退的同时,命令宫本四郎少佐率领一个中队全权负责。他严厉地说:“少佐,你我的部队都损失惨重,许第一实在是我皇军的头号敌人。你已经失败了一次,不能容许第二次失败了。宁肯玉石俱焚,也不能放走他!”

“是!哪怕只剩下一个人,也要消灭他,替牺牲的勇士报仇!”中村没有追究他的失败,还能够替剖腹自杀的堂兄报仇,宫本四郎感激涕零。在他看来,能够为天皇陛下尽忠,是R国武士的最高荣誉,不惜整个中队的生命也要完成。

此时的宫本四郎已深切认识到,在这片强悍的土地上,处处充满杀机,要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,只能重用汉奸。本来,他看出灵子体态妩媚对他眉来眼去,也曾产生过占有灵子的念头。重任在肩,他不得不压抑强烈的兽欲,换取周移的死心塌地效忠。他一改往昔骄横的常态,谦虚地说:“周会长,据说你多年来追求许家秘方锲而不舍,这和皇军有着共同的利益,中村将军也因此器重你。捉拿许第一的重任,还得多多倚重你们哪!”

“周某誓死效忠皇军!”周移连忙鞠躬。他知道这也是自己最后的机会,便把灵子叫来商量,怎样才能抓到许第一。

当年周移密令灵子在许家卧底二十多年,自从许盛山硬生生将灵子从床上叫出去,便对许家有着刻骨的仇恨。谁知鬼使神差似的,每次都跟成功失之交臂,这让他们悔恨交加,发誓要严酷地报复许家每一个人。多亏R国人来了,才给了他们明目张胆夺取秘方的机会。可是,尽管绞尽脑汁,也只杀了仇兵还杀了不中用的向望发,再就是让霞天再次蒙上八辈子也洗刷不了的耻辱,终究没能抓到许第一夺取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秘方,实在不能甘心。眼下的情景,不说中国方面的锄奸队,首先R国人就不会放过自己。唯一出路,就是借助R国军队的力量,放手最后一搏了!

“少佐,许第一肯定还跑不远!”灵子毕竟在高沙二十多年,早就留心许家一举一动,还熟知周围环境。当接连扑空之后,她猛然想到许第一可能的藏身之所。“我听许第一说过,燕子岩里面岩洞幽深,曾想过把机器转移到里面去,只是皇军来得太快了来不及。现在这一带是皇军的天下,他们不敢公开逃走,十有八九,他们是逃到燕子岩里面去了。”

“你的开路!”宫本四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即召集中队出发。“带上最先进的武器!”

就在距离高沙不远的雪峰山脚,有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峻石山。山上怪石嶙峋,石缝间丛生枝干坚挺的杂树,杂树间藤萝缠绕,是一个绝有人迹的幽僻去处。最神奇的是,石山里面曲折幽深的岩洞四通八达,如同地下迷宫,只有胆大包天的愣头青才敢涉足。每逢天气闷热的日子,那些砍柴看牛的就会看到一群群蝙蝠从岩洞里飞出来,看上去像是燕子,于是便得了个燕子岩的名称。

周易他们摆脱宫本四郎,听到前面咿里哇啦的R国话,知道同往雪峰山的道路已被鬼子封锁,便听从许第一的建议到燕子岩暂避一时。周易看到里面宽敞干燥,也觉得鬼子不容易发现,便让大家坐下歇息片刻,问他是怎样发现的。

“我那时候经常进山砍柴,忽然碰上倾盆大雨,才知道岩洞里这么宽敞。想不到,这岩洞还能帮着我们躲避鬼子!”

许第一却想起了,前不久曾打算把高沙车间的机器拆下运进洞里来,只是要让工人回去照顾老少改变了主意就地掩埋,还不知那批机器被鬼子发现了没有。周易安慰他说:“许厂长别担心,鬼子猖狂不了多久,他们快要完蛋了!”

接着,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把国际国内形势向他们简要介绍:欧洲战场上,希特勒自杀,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。亚洲战场上,日军在东南亚40万大军被歼灭,盟军就要大举反攻。八路军新四军在华北和江南抗日根据地频频进攻,打得日军焦头烂额,冈村宁次发动的湘西会战已骑虎难下,国军就要发动反攻,抗战胜利的日子不远了。不过,敌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,他们还会垂死挣扎加倍疯狂。因此,要百倍警惕,尽快回到糖厂去,为国军生产反攻需要的秘糖。他吩咐张胜和他在外面察看敌情,许第一和小玉尽量睡一会,准备天一亮突破鬼子的包围圈。

周易让他俩睡一会,还把张胜带出去察看敌情,可他们哪能睡得着呢?且不说德国投降了,也不说东南亚40万日军被歼灭了,还不说国军就要反攻了,每一件都是足以让他们兴奋得睡不着,只要想想他们自己,自从许盛山去世后棒打鸳鸯两处飞,正是周易的到来,又让他们一起投身了抗日救国,经历了别人一辈子也经历不了的坎坷风雨,就足以让他们无法平静。刚才,小玉跟周易一起把许第一从敌人监狱里解救出来,紧接着又遭到了日军的追杀,才能够单独在一起。周易刚出去,两人心里都涌起千言万语,却不知如何说起。

黑暗中,许第一发现小玉的两眼在烁烁发亮,主动打破了沉默:“小玉,你看着我干吗?”

小玉也抛弃了姑娘的矜持,顽皮地说:“我想看透你的心。”许第一心里腾出一团烈火,把胸膛靠过去,打趣她说:“你看吧,我的心在这里!”小玉用指头戳戳他的胸膛,娇嗔地说:“我看出来了,你的心分成两边。一边在说:‘小玉虽然是仇家的女儿,可她精忠报国,我很喜欢她。’另一边却说:‘父亲临终遗言,我不能违背父命。’是不是?”

许第一抓住她的手,动情地说:“你真是玲珑剔透,看出了我的心!可你想过没有,如果父亲还活着,知道你为国家,也为我做的一切,他老人家肯定会收回成命,让我用大红花轿把你娶回来的!你信吗?”

“我信!”小玉激动地热泪盈眶,抓住许第一的手紧紧贴在胸前,“第一你不知道,那时我是多么绝望。是周老师指引我投身抗日救国的行列,我才长出了勇气。可我还是不敢奢望那一天,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祝福你,为你在抗日救国斗争中显示出的突出才华而骄傲。今天亲耳听了你的话,我心里真高兴!你看,我的心也在嘭嘭跳呢!第一,这不会是梦吧?”

“小玉!这不是梦,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!”许第一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,忘情地把小玉紧紧搂在胸前,滚烫的嘴唇贴上去。他感觉出,小玉的嘴唇仿佛滚烫的烙铁,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,忽然听到外面嚓嚓的脚步声。睁眼一看,岩洞投进了拂晓的熹微,还有一个朦胧的人影。小玉眼尖,赶紧推开许第一:“周老师回来了!”

周易却并没有进来的意思,仿佛不经意地说:“我担心你们跑累了睡过去,来告诉你们,远处好像有一队鬼子兵,我们要做好相应准备。”

许第一不由得紧张起来,说燕子岩肯定还藏了许多老百姓,莫非有人出卖同胞?他立刻想到了灵子,她在许家二十多年,很熟悉方圆的情况,也知道当初自己想把机器藏到燕子岩的打算,如今她公开带着R国人杀害了老管家仇兵,肯定还会不死心。

周易也觉得很有可能,张胜已经去通知老百姓了,他再到附近仔细察看一下。他此时在心里暗暗后悔,临走的时候没有听从蔡仁杰的安排带上一个排保护,万一出了差错,自己真就百死莫赎了。值此紧急关头,他不能流露半点惊慌,只能舍出性命来换取许第一的安全脱险。这里洞穴纵横相通,相信许第一能够和小玉充分利用天险全身而退。

“周老师,我比你熟悉,我跟你一起去!”许第一立刻要求。

周易委婉地说:“许厂长,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,你还是和小玉商量再找一条隐蔽的道路,尽快脱离鬼子的包围要紧。我在南岳跟八路军代表叶剑英将军学习过游击战,你就放心吧。”

周易一走,许第一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鬼子一路穷追不舍,还得到汉奸领路,会很快找到这里。虽然燕子岩里面的岩洞四通八达,能不能脱离虎口,实在吉凶难卜,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。他果断地说:“小玉,我有一句重要的话对你说。我们许家的秘方藏在老宅密室铁柜里面,还有一半藏在神龛上的神主牌位里面,都刻在石片上。就算鬼子放火烧子老宅,他们也不可能得到。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,你再告诉周老师把它取出来。那不光是我们许家的传世根本,更是我们国家的瑰宝,一定不能失传!”

“不!我不听!”小玉只觉得心如刀绞,伸手捂住他的嘴巴,眼泪扑簌簌流下来,“我爱的是你许第一这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你许家的秘方。就算是死,也要跟你死在一块,不会想到偷生取得秘方。万一鬼子打过来,我给你挡子弹!”

许第一激动地说:“小玉,你应该知道,我们许家的规矩是传媳不传女,我是把你当作我们许家的儿媳妇,当作我许第一生死与共的妻子,才跟你这样说的。你一定要答应我!”

“我不答应!死也不答应!”小玉觉得,在这时候能听到许第一这么说,自己就是死了也是最大的满足。她迅速冷静下来:“第一,你给我听好了,现在不是你我要死的时候。周老师刚才说了,国军就要发起反攻,还有重大的责任在等着你。别说我和周老师,就是国军知道你被鬼子围困追杀,也不会置之不理,不会让你落到鬼子手里的!”

就在小玉说话的时候,他们头顶响起了一片轰鸣。晨曦中,他们立刻认出这是美国飞机,从机舱里吐出一个个炸弹,准确地落在打着太阳旗的鬼子行列中,炸得他们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争相逃避。许第一振奋地说:“小玉,你说的没错!是美国飞机,肯定还有山姆!”

小玉本来是抱着鼓舞许第一的信念随口胡诌的,没想到美国飞机真的在这正当她绝望的关键时刻出现,激动地说不出话来。飞机刚刚升空,雪峰山上面的阵地上,紧接着发射出一排排炮弹,落在燕子岩前方鬼子的队伍中。

后来他们才知道,正当他们处于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,这从芷江机场起飞的飞机,还有雪峰山上面隐蔽炮兵阵地的启用,是惊动了中央军雪峰会战前线指挥部的紧急救援。当他们离开蔡仁杰师部时,蔡仁杰本来安排一个排士-兵护送,可许第一执意谢绝。周易也考虑到国军部队军务重要,人数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,自己一行四人熟悉周围环境足够应付,便谢过了他们的好心告辞。蔡仁杰毕竟粗中有细,还是把解救出许第一以后的情况向指挥部作了汇报。这时,前线指挥部已截获了中村师团给大本营的报告,中村安排宫本四郎带着一个中队不惜一切追杀许第一,便把蔡仁杰臭骂了一顿:“你这个师长是怎么当的?许第一如今不只是个普通的糖厂老板,而是中日两国争夺的国宝!日军大本营认为,一个许第一不亚于他们一个师团,我们呢?至少也不亚于三个师吧?你倒好,让这么个国宝四个人回雪峰镇去,万一出了差错,你担当得起吗?”骂归骂,立刻让他汇报许第一一行的去向路线,然后紧急安排救援行动。当潜伏在洞口的情报人员报告,宫本四郎的中队正在向燕子岩方向疾进,便判断许第一他们正处在危急状态,请求美方从芷江机场派出飞机轰炸,再命令雪峰山上隐蔽的炮兵不惜暴露目标,延伸炮火紧急救援。勃郎上校本来还在犹豫,可那些飞行员都说许家糖帮助了他们立过战功主动请战,便同意派五架飞机出动。山姆得知许第一处于危急,便率先飞临燕子岩上方,把机舱里所有的炸弹倾斜在宫本四郎中队的头上,只可惜不能从飞机里看到许第一是否安全了。

接连遭到飞机轰炸的致命打击,宫本四郎的中队折损了大半,只剩下一个小队的兵力了。也幸亏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,借助周围环境掩护,才没有全军覆没,却一个个吓破了胆。一个小队长提议:“少佐,中国方面早有准备全力保护许第一,再追下去,我们就会全军覆没了,还是下令撤退吧?”

“撤退?我也想撤退,可是能撤吗?”宫本四郎气急败坏,惨笑着说,“你们知道吗?我堂兄宫本正平是大本营谍报处少佐,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许第一,已经在中村将军面前剖腹自杀了。你们不是武士,连剖腹的资格都没有。中村将军给我的是死命令,宁肯玉石俱焚,也不能放走许第一!”

看到他那声色俱厉的神态,残余的士-兵不禁打了一个寒战。接连的惨败,许多士-兵甚至军-官对这场失去了优势的会战充满了绝望,刚才已经有人自杀了。按照军部的条规,临阵脱逃或者自杀,家属都会受到鄙视甚至牵连,摆在他们面前实在没有好路可走。那个小队长灵魂里的武士道精神被强烈地激发出来,赶紧挺直了胸膛:“是!愿为天皇陛下誓死效忠!”

“好!这才是天皇陛下忠诚的武士!”宫本四郎拍拍小队长的肩膀,然后按着指挥刀的刀柄,对周移和灵子阴森森地一笑:“周会长,还有你这漂亮的夫人,你们应该知道,许第一是皇军不共戴天的仇敌,也是你们的仇人。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,我们如今是一条绳子上栓着的蚂蚱。我想提醒你们必须明白,我们还有百万大军,你们只有做皇军的忠实朋友,才有你们的出路!不要因为受到了一点点挫折,就失去了信心哪!”

“明白!我完全明白!”看着宫本四郎手按着刀柄,周移不觉双腿一软,“我明白自己的处境,在中国人眼里,我是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,只有跟着皇军才有出路。请少佐相信,凭着这飞机炸大炮轰的,许第一肯定就在燕子岩里面,他跑不了!”

“你够聪明的!”宫本四郎得意地大笑起来,让士-兵检查了毒气弹还在,便向他们挥挥手,“执行中村将军的命令,宁肯玉石俱焚,也不能放走许第一!”

看到本日人这么强悍,周移也提起了精神,立刻让灵子带路,还讨好地说:“少佐阁下,我夫人在许家卧底多年,知道许第一可能的藏身地点。您放心,有我夫人在,许第一准保逃不脱皇军的掌心!”

宫本四郎当然明白,能否成功抓到或者是消灭许第一,只能指望这个漂亮宝贝了。他忽然感慨地说:“可惜呀,我堂兄宫本正平因为受了许第一的愚弄,花重金订购的却是一批假货,在中村将军面前引咎剖腹自杀了。不然的话,凭着夫人的精明和执着,我堂兄准会喜欢。只要他进行一番培训,夫人准能成为出色的谍报人员。”

灵子看着周移一眼,媚笑一声说:“看少佐阁下夸奖的,我可要受宠若惊了。我也知道宫本正平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,可惜他那时不让我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错过了合作的良机,真让人惋惜呀!正平先生虽然不在了,不是还有少佐您吗?”

“我?”宫本四郎一愣,立刻明白了她话里包含着的无限魅力,当即哈哈大笑,“夫人果然聪明!不错,只要夫人帮助我完成这次任务,我一定在中村将军面前给你们请功!如果还能夺取许家的秘方,就更加还得你们倚重你们哪!”

周移听了心里一动:“这么说,皇军也看上了许家的秘方?”

宫本四郎没留心周移的弦外之音,恢复了骄横狂妄的本色大笑:“当然!皇军的雄心是征服整个世界,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属于天皇!早在明朝的时候,我们的先人失败后回到R国,就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夺取秘方造福于大和民族,我堂兄就是身负这个重要使命来到高沙的。他虽然不幸以身殉职了,这天大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的身上。不然的话,中村将军怎么舍得花出这么大的气力,让我带着一个中队出来追寻小小的许第一?只要我能完成家兄没能完成的使命,我就是大和民族的英雄!”说到这里,大约也意识到不能漏掉这两个眼前关键的人物,立刻转过话头向他们许愿:“当然,要完成这个重dashiming离不开你们的协助,我会带你们到R国去发展的!”

周移这才更加明白,R国人如此不惜牺牲成百士-兵的代价犯险追击许第一,原来还有更深的图谋。凭着自己两人的力量,想要从R国人手里夺取秘方,实在是虎口夺食。既然自己花费了半辈子心血,岂能甘心眼看着秘方落到别人手里?他可没有R国兵那么傻,宁肯玉石俱焚。思谋已定,他便用力干咳一声提醒灵子:“灵子,宫本少佐这样器重你我,可得拿出十二分精神来,帮助皇军夺取秘方!”

灵子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,立即大声说:“我一定竭尽全力,帮助皇军夺取秘方!就算燕子岩龙潭虎穴洞穴密布,许第一也逃不出我的手心!”

宫本四郎自然没能想到他们会生异心,骄狂地说:“龙潭虎穴也不怕!毒气弹一放,一万个许第一也会死掉。我深知你们中国人有个习惯,会在逃命的时候带上珍宝。你们只管认出他来,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秘方!”

周移谄笑着:“对!皇军有这样的秘密武器,秘方肯定是我们的!”

小说《秘方》 第16章 浴血雪峰  天下奇糖建大功 试读结束。

光霁小姐姐点评:

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。作者的文笔很细腻,故事情节很精彩,想像很丰富。《秘方》是我读过最好的一本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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