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:爷爷和奶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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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灿从酒店里出来,正是太阳正浓烈的时候。

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,炙烤着大地,闷热的气息形成热流笼罩着每一个人。

黎灿找了家便利店坐下来。

她昨晚手机没电,到现在还是关机状态。

早些时候跟钟舒泽说今天要去看他,现在到这个时间,也不知道舒泽会不会着急。

在便利店充了会电,勉强开机。

微信的提示声连续响起来,都是舒泽的消息:

二姐,你什么时候来?

二姐,你怎么还没来?

二姐,奶奶都已经来了,你在哪?

手机为什么关机,快回电!!!

黎灿,别玩无故失踪,我跟奶奶很担心你!!

千万别出什么事!!

她打电话过去,那边很快接通

舒泽语气急切,“二姐,你在哪?”

“小泽,我没事……”

黎灿略有些不好意思,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,她甚至都忘了舒泽

“今天上午出了一点小意外”

“那就好”

那边舒泽放下心来,“你不知道,我跟奶奶都快急死了,跟钟老头说起来,他还说你这么一个大活人,不会无故失踪,说我是瞎操心,快气死我了……”

黎灿笑了笑,安慰弟弟,

“算了,反正他最不关心的就是我,早就习惯了……”

“二姐……”

舒泽知道提到了黎灿不开心的地方

“你快来医院,奶奶做了超好吃的饭……”

“好”

黎灿嘴边漾起笑意。

所以你看,其实自己运气也不算太差,起码还有疼自己的奶奶和一个关心着她的傻弟弟。

她要的东西不多,只求上天能够保佑她珍视的人平平安安。

到了医院。

奶奶正坐在床边在给舒泽削苹果。

钟舒泽则是抱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。

他的手腕功能恢复良好,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

“奶奶,小泽”

黎灿走进来,搬张椅子坐在奶奶身边

“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……”

“好阿灿”

奶奶捧起她的脸,

“有什么对不起的,你健健康康,奶奶就开心咯,但下次可得记得,出去玩自己要知道分寸,可不能像这次一样,无故失踪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奶奶”

舒泽听到黎灿被奶奶教训,火上浇油,

“就是二姐,你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……”

黎灿作势去打他,舒泽忙叫起来

“奶奶,你看二姐……”

奶奶制止住两个人的打闹。

“好了,我这就去叫淑琴热饭,今天早上我去菜市场,看到鱼新鲜的不得了,你跟阿泽都喜欢吃糖醋鱼,我就想做给你们吃……”

“奶奶你真好”

黎灿趴进奶奶怀里撒娇,“我最喜欢奶奶了”

“我也最喜欢奶奶”

舒泽打游戏的空档不也跟着附和,

“要是咱们家只有我们三个人就好了”

“说什么胡话”

奶奶宠溺地摸着他的脑袋

“都会好起来的”

黎灿刚来钟家的时候,大家还一起住在原来老城中心城区的旧别墅里,半山这边的钟家庄园,是她十岁那年才搬过来的。

刚进钟家的时候,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,懵懵懂懂,因为廖兰欣背地里总挑她的错处,于是成日战战兢兢。

钟正南工作繁忙,很少归家,只有奶奶看出了她的惶恐。

她那时从普通小学转到贵族私立小学就读,那里的孩子早早地就学会了身份攀比,黎灿这样一个不明不白的转校生,成为了他们攻击的对象。

那时她跟一个叫做欧席斐的男生坐同桌。

小小的孩子唇红齿白,扎两条麻花辫,男孩子的恶趣味作祟,时不时便喜欢欺负她。

有时候是拿笔尖戳一戳她,有时候是课本里面,夹着的虫子尸体,更过分的时候,男生会用脚踹她,亦或者是用美工刀在她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划上一下,黎灿默不吭声,不懂得反抗,以为忍忍就能过去,可越是这样,男孩子就越想捉弄她,最好能听到她慌慌张张地大声尖叫。

有段时间,她着实是厌倦了上学。

廖兰欣不闻不问,只知道教训她不勤奋,太懒惰。

只有奶奶发现了她藏在衣服里的斑驳伤口。

祖孙两个人,大手拉小手,奶奶亲自带她去了学校。

站在讲台上,奶奶问:

“是你们当中的谁总是欺负我孙女?”

钟家那时在京岚市已颇有威望,钟老太太更是传奇一般的存在。

几岁的小孩子被她的气势唬住,从此再不敢跟黎灿叫板。

奶奶那时已经70有余,但精神依然很好,骨子里的从容和潇洒,随着时间的锻造,慢慢地沉淀出优雅的气质。

她每天坚持晨练,黎灿来了以后,便拉着黎灿一起跑步。

早上的7点到7点半,是祖孙两人的锻炼时间,也是两人联络感情的时机。

黎灿就是那个时候,慢慢地学会了奶奶身上的坚韧和豁达。

奶奶总说,“人生要慢慢来,开局不佳,也不要灰心丧气,以后都会好的……”

奶奶是民国军阀出身的小姐,家里包办的旧式婚姻,未婚夫比她大了十岁,是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。

十五岁临到成亲的时候,国军却节节溃败,最后退守台湾,她那个还未谋面的丈夫也跟着远走台湾,此后便再无音讯。

后来媒人介绍,认识了出身书香门第的钟正南的父亲——他们的爷爷钟嘉珩。

两人的结合也颇有几分姻缘天定的色彩。

爷爷那时在还未改名的国立大学任教,奶奶则是在一家电影院做放映员。

爷爷第一次约奶奶出来,说要看电影,奶奶却说一点也不想去看电影了。

她省略的下半句是:反正我都已经看完了上映的所有片子。

媒人介绍只说奶奶家境很好,却没说做什么工作,爷爷是新式人,又留过洋,由此觉得奶奶太肤浅,第一次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。

谁知过了几天国立大学组织教职工去看电影,电影院人手不够,奶奶临时做检票员,正好碰到爷爷,两个人相识一笑,爷爷这才知道,奶奶为什么不想去看电影……

电影结束,爷爷约奶奶在旁边的建国饭店咖啡厅闲聊,奶奶说自己最喜欢看的电影,是导演费穆的《小城之春》,奶奶随口念出电影里的台词,“沿着城墙走就有走不完的路,往城外一看,用眼睛使劲往远处看,就知道天地不是那么小……”

巧的是,爷爷也同样喜欢着这部电影。

他觉得这部电影是中国的古典诗画与电影艺术最完美的结合,用极小的人物塑造了极大的格局,两人谈得兴起,不知不觉,天色已晚。

结婚似乎是顺利成章的事。

大学里师生祝福他们,用的是:良辰美景,如花美眷。

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,灾难来得如此突然。

挨过了最艰难的饥荒,却差点熬不过狂热的文革。

奶奶家庭成分不好,爷爷也留过学,两个人被打成走资派,每天挂了牌子接受批斗。

那时父亲钟正南也不过才三岁左右。

爷爷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,日子难捱,撑不住,想吞服安眠药自杀,硬生生被奶奶拦了下来。

奶奶说,“活着比什么都好,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才行”

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。

第二天,谁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。

在其后爷爷被下放到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地,奶奶坚持要带着孩子也跟着去,爷爷劝她,她却说,“是生是死,咱们都要在一块……”

尽管后来平反,国立大学想要重新聘用爷爷,但爷爷终究心灰意冷,拒绝了。

改革开放,奶奶鼓励爷爷弃笔从商,由此爷爷成了最早下海经商的那拨人,靠着贩卖面粉成功发家,后来创立了钟腾集团。

黎灿没有见过爷爷,只在奶奶房间里,看过他们两人的合照。

约摸二十岁出头的年纪,爷爷梳油头,戴着金丝边眼睛,穿一袭新式西装,奶奶则穿着旗袍,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,爷爷将手搭在奶奶肩上,两个人相互对望,是最美的定格。

奶奶总说,爷爷就住在她心里。

或许在她的世界里,爷爷从未远去。

后来钟家举家迁走,奶奶却执意留在旧别墅里。

那是她和爷爷未完成的约定。

闲时种花种草,赌书泼茶香。

黎灿和舒泽在每一年寒暑假,都会回旧别墅跟奶奶一同住一段时间。

那几乎要算得上是他们的童年岁月里,最快乐的时光。

跟着周围的孩子一起疯跑,没有人嘲笑他们是私生子,更没有人骂他们是野种。

晚上搬着小竹子跟奶奶坐在园子里乘凉,走廊的葡萄架子上,沉甸甸的葡萄一串接一串,想吃了,直接摘下来就填到嘴里,咬下去,都是甜蜜的味道。

上了初中之后,课业繁忙,学校又要求报各种补习班,寒暑假能去奶奶家的时间也变得少之又少。

今年眼看着又到暑假。

吃完饭奶奶问黎灿,“阿灿,阿泽,今年还跟奶奶回去吗?”

“当然要回去的”,黎灿看看奶奶,又看看舒泽,“你说呢小泽?”

舒泽有些为难地挠挠头,“奶奶,二姐,我今年……跟同学约了去夏威夷玩帆板……”

黎灿不认同,

“去夏威夷没关系,可是小泽,你这个年纪玩帆板,也太让人担心了吧……”

“我们找了专业教练,没关系”

舒泽不在乎,“我会保护好自己的”

奶奶建议,“要么阿灿你跟弟弟一起去?”

“可以呀”,舒泽倒是没意见

“我才不去”

黎灿抱着奶奶的胳膊,“我要留在家里陪奶奶”

“乖……”

奶奶摸摸她的头,

“还是我们阿灿最贴心……”

而让黎灿没有想到的是,这个决定就像是亚马逊雨淋里一只煽动着翅膀的蝴蝶,最后竟引起了巨大的“蝴蝶效应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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