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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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杜陨归来。

  沧浪院内静悄悄的,五娘子见他独自一人回来,诧异道:“老爷,您怎么一人回来了?”

  杜陨听这话有些古怪,我不一人回来难道还把大皇子接府里养伤,莫名其妙。

  “小姐留在宫里,怕是不妥吧?”五娘子接过他脱下的外袍,担忧地瞅了他一眼。

  杜陨今日子九仪宫站了大半日,此刻正打算在书房的竹子榻上躺会儿,闻言咻地坐起身子:“什么宫里?”

  他今日可是一直守着大皇子,听他哼哼唧唧了半日,药喝了,也没烧起来,这才出的宫。虞后纵然生气,也不好拿个小丫头出气,等过些日子大皇子康复些,他再领着去赔礼,这事就算混过去了。

  “老爷走了没多久,就有人拿着令牌来接小姐,说是皇后娘娘要召见……”五娘子惴惴地道。

  杜陨回味了下她的意思,脸色顿变:“不好!”

  天色将晚,云霞尽落,马车内光线黯淡。

  ***效果褪去,凤泽一醒来立马感觉自己在移动,睁开双眸,晦暗的空间内还坐着一个人。从车厢的大小,以及晃动的频率,她几乎能肯定这是一辆羽都中最常见的青壁油车。这种车壁板很薄,身轻轮子大,跑起来速度很快,又平稳。

  车壁内加了一层价值不菲的云锦,身下更是铺了厚厚几层兽类的皮毛,人躺着上面怎么颠也不难受,反而很柔软舒服。  

  可见将她“请”来的人,暂时还没有为难的打算。

  凤泽活动了下手脚,翻身坐起,掀起车帘往外看,只见远山树野,暮霭沉沉。道路狭窄曲折,马车上下奔腾,前后十几精骑相随,马肥人壮。

 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插翅也难飞。

  “桌上有茶水和点心,杜小姐要是渴了,可以随便吃点。咱们这一路还长,等到了东周,君上亲自设宴,给你们师徒二人接风洗尘。”

  这人一开口,嗓子透着三分沙哑和粗狂,凤泽越听越觉得耳熟,不禁回头瞅了他一眼。

  此人肩宽膀大,脸型方正,背脊直挺……“赵拓?”

  “正是在下。”赵拓见她认出自己,倒也不惊奇。

  凤泽整张脸都沉了下来,冷笑道:“贵国的待客之道还真是清奇。难道你们就不怕因此伤了两国盟约,令陛下心寒?”

  “都说杜小姐一张利口甚至了得,有道是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,杜小姐是聪明人,何不猜猜这其中的关键呢?”赵拓笑道。

  从春社上的蒙面人到手持假令牌劫持,莫非是他们掌握了什么重要东西,让幽帝产生怀疑?还是说在他们眼里,自己师徒二人的价值,已经超过得罪九霄可能引发的麻烦?

  凤泽疑窦重重地瞟了眼对面闭目装死的赵拓,心想现在离羽都应该还不是很远,师傅随时可能带人追来,姓赵的出于戒备还不肯向自己透露太多。

  可他眼下这般气定神闲,是料定我师傅追来也是徒劳么?

  整整三天,凤泽不是没想过逃跑,可是这些人哪里肯给她机会?她甚至试过尿遁的,可恨这里头有个人称“冷二爷”的柴禾老头,竟然让人将自己撵进灌木丛里,以把风的名义在四角都安上哨子,别说逃跑,她稍微有点动静都会被强制揪回马车。

  冷鹤与赵拓轮流看守她,好在马车比较宽敞,两边都有长凳。晚上他们赶路,凤泽就裹着兽皮睡觉,可一想到对面躺着个大男人,她就嫌弃得扭过头,宁可面壁。

  翌日。

  凤泽慢悠悠地伸完一个懒腰,睨了眼旁边长凳上半依半靠的瘦老头,嚷道:“诶,怎么是你?赵拓呢?”

  记得昨晚睡觉前还是那家伙来着,现在改为半夜一轮岗啦?

  “哟,杜小姐醒啦。”老头眯了眯眼,笑问:“这一夜翻山越岭,睡得可还踏实?”

  “我问你话呢。”凤泽瞪着他。

  “公子在后面。”老头说完,双手操袖,缩在车壁上,嘴巴闭得跟个蚌壳似的。

  凤泽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,心想这人獐头鼠目,比赵拓难对付多了!心里琢磨了一会儿,忽然有了主意,于是坐直了小身板,问他:“老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某不才,姓冷,单名一个鹤字。”

  “是朝贺的贺,还是赫赫有名的赫?”凤泽故意道。

  “杜小姐言重了,冷某一个无名之辈,上不够朝见君王,外不足扬名四海,不过一闲云野鹤耳。”这话不假,冷鹤是家奴出身,早年一直在某个富商的店里当账房,后来这富商得罪权贵满门抄斩,他本也是判了流放,阴差阳错遇上赵拓,帮他勾了罪籍。

  不过这些私事他自是不会跟一个外人提及。

  “原来是这个鹤。”凤泽颔首,又问:“抓我是赵公的意思还是你们君上的意思?”

  “赵公爱惜杜小姐聪明还来不及,怎么会做这种事,君上宽厚仁慈,更加不会做这种事了!我等如此大费周章,自然是想请杜小姐去东周做贵客的,怎么能用抓这么不友好的话呢?”冷鹤老奸巨猾地道。

  凤泽心里一哧,当真鬼话连篇。然后不露声色道:“那你们干嘛不连我师傅一并请来?没有他,我哪里也不去。”

  “谁说不请?我们分两批人,我和公子专门负责请你,赵公还另安排了一批人请你师傅的。”

  “你骗人。”

  “这是真的。”冷鹤故意肃起面色,认真道:“你师傅是九霄重臣,他得先入宫辞了陛下的差事,才能跟来。他怕陛下不肯,托我们先将你带去,你若不信,等我们回了东都,你就见着他了。”

  这可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。凤泽懒得跟他废话,依旧抱着块软顺的皮毛呆一边发呆去。

  这几天她一直暗暗观察,发现他们走的全是生僻小道,难怪要用这种轻便小车。沿途过关卡处,都是赵拓亲自去交涉,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,这点又让她暗暗心惊。

  东周在九霄恐怕早有所布局,他们密探到底埋得有多深,实在值得人神思。

  又是几日无聊时光过去。

  路上只在一处农家小院补充了些水源和熟食。到第十日,他们走的地方越发荒凉,遮天蔽日的林木间一条逶迤小道,堪堪只能承受一辆马车的光景,跑起来上下颠簸不止,凤泽小脸都发白了,一天没有吃东西。

  到了黄昏,暂时在一处山谷歇息,凤泽便嚷着下去透气。

  群山连绵,峰峦叠嶂,陡峭崖壁上古树盘根,一泓飞瀑自高崖上倒挂而下,白如雪炼,直下九天。

  众人在瀑布边上洗手灌水,池水清冽甘甜,冷透沁骨。其三丈外另有一池,花草弥漫,蝴蝶翩翩,花香中升起缕缕白气。

  “是温泉!”有人摸完叫嚷了一声,脱去外套,露出肌肉虬实的上身,噗通一声跳下去。

  都说温泉最是解乏,其他人见状,也都纷纷扒掉上衣下去闹腾起来,弄得水花四溅。见凤泽在一旁呆看,冷鹤过来眯着眼问她:“杜小姐想下去玩水?”

  “哦?”凤泽怔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,白他一眼道:“你怎么不去。”

  冷鹤笑笑,随即正经道:“我怕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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