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蓬荜生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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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“或着,他就是害怕你们不信?”

  “以他当时在营中的威望,再结合实际的情况,他若说自己遇袭,想必没有人会怀疑。”萧长忆思索着道。

  三年的军营生活,让他深有体会,所谓战友,就是性命相付的存在。

  而且以他在军中听到的一些事迹看,关潮河为人忠诚耿直,没有什么城府,很多老兵提起来都两眼发光,觉得这人生来就是打仗的。

  英勇无畏之人,却作出了叛主之事。

  “吴叔,他的家人呢?”凤泽问。

  “他是孤儿一个,哪里什么家人。”说到这里吴旷达神色一黯淡,“跟着老侯爷东征西讨,亲都没成,老侯爷还说等回去后给他说一门好亲事。这混球!”

  “旷达,你找个人把这份书信飞马送到严刺史手里,给参军府也知会一声。”杜陨拿着一份刚戳上火漆的信封过来。

  吴旷达忙郑重地接了,自去安排不提。

  “月华,逝者已矣,关潮河的事虽有蹊跷,你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。”杜陨拍了怕萧长忆的肩膀,以示安慰。

  待他离去,凤泽方悄悄道:“师傅总是和稀泥。我觉得这个关潮河很重要,他肯定知道什么。要不咱们想个法子单独引他出来问上一问?”

  她说干就干,从怀里掏出个锦布裹着的东西,展开后露出里面的笔墨等物,这是她从小的习惯。

  凤泽取出毛笔,小墨盒,一截纸,坐在山石上勾画起来。纤手如玉,几笔勾勒,一个池州的地形图便出来,接着是县、村……绘好后,在下角点了个圈。

  萧长忆不动神色地看着那熟悉的线条走势,用笔方法,以及思考时习惯性拿笔头戳脑门儿的小动作,嘴角渐渐翘了起来。

  “好了。”她愉悦地呵了一声,将毛笔重新裹回锦布,这法子虽不错,到底携带有些不方便,萧长忆忍不住提了一句:“我送你的那个……”

  “什么?”凤泽还沉浸在地图的事里,没听真切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萧长忆神色微不可闻地敛了敛,淡淡道:“看来你这三年并没有虚度。”

  凤泽笑了笑,不置可否,嘴角梨涡浮起又消散。夕阳下,清透小脸上黑眸烨烨,平静而坚定。

 天将暗,乌云沉沉,淅沥沥下起了雨,大地一片滂沱泥泞。

  “快点!都跟上!”

  “让你快点!”

  荒凉的山野上,一群手持长鞭的人不耐烦地嚷嚷,他们没一次发声,必然有一个人皮肉遭殃。

  近看,他们的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,上面镶了一根根细小的铁刺,啪地一声甩下去,对方立马血肉四溅,痛不欲生。

  雨越下越大,仅穿了条短裤的矿工战战兢兢走在山头上,每一步都会陷入泥泞。

  “磨蹭什么!”管理一鞭子抽过去,那人尖叫了一声,滑下山崖。

  凄厉的叫声扎透细雨,茫茫山野中,响起很多人压抑地抽泣声。

  “再不走快,就跟他一样下场。”管理挥了挥满是铁刺的鞭子,那上面还沾着上一个挨鞭人的血,不过很快又会被下一个人的血覆盖。

  “这群畜生!”有人低声咒骂。

  “啊”地一声尖叫,又有一个人滑下了山崖!

  “横竖都是死,跟他们拼了!”不知是谁忽然叫嚷了一声。

  人群立马开始骚动,“我早说过,跟他们拼了!这些人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,现在又不知要送他们去哪里卖命!”

  “拼了!”

  “对,拼了!”

  滂沱大雨里,无数张绝望的脸仰了起来,因为常年在阴暗的地下挖矿,他们都快忘记天空长什么样。

  他们的脸看起来很沧桑,不管是什么年纪,反正都差不多。

  “那就跟他们拼了!”

  他们有的就地捡两块石头、树枝,有的操起板车上拖着的铁铲,有的就这么赤手空拳冲了上去。

  管制他们的人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,稍微的慌乱后,举起了手中的鞭子。有的拔出了佩刀。

  雨下了一整夜,将那些坑坑洼洼的脚印冲得四分五裂,到底死了多少人,谁也不知道。

  帐篷内,一名山匪打扮的汉子踏步走进去,双手抱拳道:“大当家的,那群狗x的造反了!”

  “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?要你们——”

  “大当家的息怒,我等兄弟已经将他们制服,那些不听话的宰了,剩下的天亮前转移完没问题!”生怕头儿发火,那汉子赶紧地说了出来。

  “一群蠢货!”关潮河听完抬手就将桌上的酒壶给砸了,哐当一声,烈酒的气息充斥满整个帐篷,那汉子吓的噗通一声就跪下来。

  “是那些刁民要动的手……”

  池州城内,刺史府。

  天将拂晓,门半开着,严刺史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书房的大桌子前,或许是起得太早,或许是整夜没睡?

  仆人瞧见这光景,在外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:“老爷,有您的信,是师爷命人送来的。”

  “拿进来。”半响,里面传来严刺史的声音。

  “是。”仆人殷勤地捧着信过去。

  严刺史拆开看了眼,里面只有一行字:吉位在南,宜出行。

  “呵呵。”严刺史阴沉的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,对那仆人道:“通知前头,接人去。顺便告诉夫人,今日有贵客临门,需做好接待事宜,旁的不用本老爷教你了吧?”

  “是是,小的这就去安排。”仆人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。

  严刺史走到紫檀木架子前,捧过上面挂着的纱罗官帽,虚弹了一下,笑吟吟盖在自家头上。

  日头才升上来,池州的刺史已经乘车出了城门。

  “下官参见国师大人——”

  接近午时,经过一夜雨水洗礼,连官道两旁的杨柳都显得妩媚如风,烨烨有光泽。

  严刺史驱车来迎,带领属下前来参拜,路上有些湿漉,一身五彩绣花官服的严刺史走得谨小慎微,愣是半点污泥也不曾沾惹。

  杜陨淡淡地挑了下眉毛,“严大人客气了,本座也不过是途径此地,遇到点麻烦,此番打扰严大人公干,亦是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  “国师大人说哪里话?此处本是穷乡僻野,能得国师大驾,可谓蓬荜生辉!”严刺史客气应答,他脸生得瘦长白净,倒有几分文官的味道。

  “严大人怎么就带这些人?”杜陨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地上的府兵,大概也就五六十号人,若要剿匪,只怕是不够的。

  “这个嘛……”严大人面上露出怅然来,想了想,还是决定说出来:“只因昨夜忽降暴雨,导致山体滑坡,附近两个矿都塌了,下官接到快报后立马点了三百人应援,急得一夜未眠。天亮方传来消息,因为连日天气不大好,矿工们晚上都在上头睡,侥幸没什么死亡,否则下官难辞其咎。”

  还别说,他这一抬起头来,可真真是双目通红,眼眶乌青。

  看样子真的一夜没睡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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